第275章 1922年的英国

墨菲斯不知道奥古斯特在震惊什么——他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当时的奥古斯特是个跛子吗？

　　不震惊就怪了！

　　奥古斯特一直以为自己的瘸腿是沦落到午港之前出了意外导致的，结果自己的腿从一开始就断了吗！

　　可是断腿总要有个原因吧？

　　天生的？

　　……不可能，他排查过。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瞥了一眼自己横放到腿上的手杖，忽然说：“那……您说我当时撑着拐杖，是这把吗？”

　　墨菲斯闻言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杖，斩钉截铁地说：“是。”

　　这不可能。

　　“……您再仔细看呢？比如这里有一个凸起的按钮，这里有花纹……”奥古斯特指了指杖身某处的一个小凸起说，“还有这里，其实有字。”

　　上书——“斯塔克（Stark）”。

　　另外，在另一处还有一行类似的标记，写的是“韦恩出品”。

　　虽然哥谭这边对他的手杖进行改造的人是卢修斯而不是蝙蝠侠，但奥古斯特猜，留下这个记号的，应该……就是蝙蝠侠吧？

　　不过对方好歹没在他的手杖上写下“蝙蝠拐杖”之类的名字。

　　这都是奥古斯特被多次改造过留下的痕迹。

　　其实说起来，这些类似圈地盘并且向改造过他手杖的另一方表示挑衅的标记，奥古斯特早就发现了，但是这对他并无影响，甚至之后在恶趣味之下，教父还在上面刻了一个中指的图案……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瞥了一眼教父，很快又收回视线。

　　当然了，要想让一个初次见面就对自己留下极差的第一印象的人注意到自己手杖长什么样还记这么久本身就很难了，更别说还是这种不起眼的东西……但墨菲斯还真知道。

　　他不耐地说：“我可以确定，你当时拿的拐杖，和你现在这把没有任何区别——包括它的功能，和上面那些类似撒尿圈地盘一样的标记。”

　　哇哦。

　　光是听到最后这句话，奥古斯特瞬间就能联想到托尼暴怒以及蝙蝠侠不赞同的表情，现在只能庆幸他们这会算是在灰域……或者说，是梦里，他们二位起码听不到墨菲斯的评价，奥古斯特也不用面对过于棘手的场面。

　　并且他真切地希望，就算没有墨菲斯这番话，蝙蝠侠和钢铁侠之后最好也不要见面，否则以奥古斯特对他俩的认识，一定会打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上帝，一定能满足他的愿望吧？奥古斯特心想。

　　与此同时，在灰域之外的现实世界，原本刺目的阳光忽地黯淡了许多，但没等路人雀跃多久，它又再次亮了起来，并且还比刚才更晒了。

　　路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只能悻悻地继续赶路。

　　阳光将整条宽阔的街道照得一览无遗，几乎没有被遗漏的地方……除了某处，一个小得只有蚂蚁才能注意到的位置。

　　在这里面，奥古斯特深吸一口气，再三向墨菲斯确认，过去的自己拄着的手杖，无论是外观以及功能，都和现在的自己放在腿上的这把别无二样。

　　睡魔陛下已经十分不耐了，但奥古斯特无心注意这一点，他垂眼看向手杖，眼神有些复杂。

　　墨菲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奥古斯特在想什么，他只是在说完这些后，站了起来，然后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奥古斯特面前。

　　并且还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他说过什么——哦。

　　是过去的他说过的话，好像是，过去的自己承诺会在墨菲斯或者是他的姐姐死亡遭遇一次史无前例的侮辱的时候，替他们解决麻烦。

　　现在对方主动找上来，帮他忆往昔是顺带，提醒他解决问题才是主要目的。

　　但问题是……当时他在阿卡姆宅邸的时候，对方就只是给他留下了一句非常抽象的描述，什么“解救被囚禁在梦里——还是每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灵魂”。

　　这话说得太有歧义了，如果他减少见人的频率，那工作量是不是会变少？

　　没等奥古斯特思考完，远处那条由领带延伸而成的银河瀑布之中，群星逐渐黯淡，最后领带缓缓向下沉去，并在奥古斯特的视线中渐渐缩小，变成最初他在书店里见到的那副模样。

　　领带顺着不知从哪吹来的风晃晃悠悠地飘过来，奥古斯特站起来，缓缓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它。

　　与此同时，那条瀑布银河曾经出现过的位置，忽然破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一缕微光顺着洞口洒了进来。

　　再然后——

　　奥古斯特周身的一片黑暗逐渐被那缕微光充盈，直到将奥古斯特和灰域短暂地隔开来。

　　奥古斯特拎起已经快要醒来的教父的后领，主动追着阳光走去。

　　……

　　……

　　奥古斯特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断联。

　　耳边一片呢喃细语，但要仔细倾听，却又无法分辨清楚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直到——

　　“该死，你想干什么？！直接冲到我们的车面前是想找死吗？”

　　一道喝骂在奥古斯特的耳边炸开。

　　奥古斯特猛地睁开眼，就见到眼前站着一位穿着打扮十分不伦不类的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冲着自己怒目而视。

　　好吧……也不能说不伦不类，但是上半身穿着一身发黄的白衬衫，外搭一条夹克外套，下半身却穿着一条西装裤，这样的搭配真的很诡异啊！

而且在他身后还停着一辆汽车，奥古斯特能认得出来，那是一辆奥斯汀7型，是一家英国的汽车公司于1922年新推出的轿车。

　　当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在21世纪，什么车没有，他连飞船都开过。

　　但问题是，没记错的话，他在误入灰域之前，好像还在1921年的哥谭。

　　奥古斯特：“……”

　　他快速扭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了陌生的街头。

　　不过可惜的是，这里似乎并不是哥谭，按照街道两边的装潢和布置习惯，以及路过行人的口音来看，这里应该是英国。

　　不过他没看错的话，大部分的行人脸上都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和阴郁。

　　……可能是英国常年阴雨的天气导致的吧。

　　至于这是英国的哪里……

　　奥古斯特扭头看了一眼正伸出手准备推开自己的男人，后退了一步，张开嘴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到对方身后的轿车里，忽然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说：“好了，威廉，请你对这位先生礼貌一些。”

　　奥古斯特扬了扬眉。

　　而听到轿车里传出来的话，被称为威廉的男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似乎是领会了对方的意思，于是立刻冲着奥古斯特伸出一只手说：“请。”

　　“虽然很抱歉我刚刚似乎不小心冒犯了你们，但……”奥古斯特挑了挑眉说，“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认不认识，不就是一句自我介绍的功夫吗？”说话间，一个年迈的男人从轿车后座伸出脑袋来，趴在窗框上看着奥古斯特，眼里是令人不悦的打量和审视，“或许，您还记得我吗？”

　　顿了顿，他又看了一眼奥古斯特手里的手杖，眼里的惊羡一闪而过，但他很快遮掩了下去，用一种相当恭谨的语气说：“十几年前我们曾经在加德林男爵的宴会上见过一面，当时我还和您打过招呼。”

　　听到老人的话，原本拦在奥古斯特面前随时准备动手的男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这个语气对吗？

　　这不就是个想要自杀或者碰瓷敲诈他们的家伙吗？

　　他的雇主从来没用这个语气说过话，就算是面对……

　　奥古斯特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化，只是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下。

　　加德林？好耳熟的姓氏。

　　他顿了顿，忽然从朦朦胧胧的回忆里提取出了相关的名字，说：“霍布·加德林？”

　　——那个因为蔑视死亡女士，从而被死亡所抛弃，从此拥抱永生的男人。

　　这么巧？墨菲斯才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这个人——当然，对方也只是在一字一句地转述过去的自己说过的话，但巧就巧在，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奥古斯特居然在二次穿越的时候，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按照墨菲斯的说法，霍布·加德林绝对只是个幸运的局外人——毕竟像他这样的永生者并不止一个，只是因为对方与墨菲斯相识，这才在墨菲斯的故事里拥有较强的存在感，但无论如何，奥古斯特认为对方绝无可能会掺和到灰域这样的事来。

　　且不说这件事按照奥古斯特自己——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自己，都绝对不会允许无关人士参与到自己要处理的事情之中，就说墨菲斯，也绝对不会让人染指自己的梦之国度。

　　也就是说，眼下的境况，以及车上那位老人口里说过的宴会，要么是墨菲斯对霍布·加德林特意提起过这件事，要么就是过去的自己有意的安排。

　　这就更让奥古斯特好奇了——过去的自己是怎么预测到此时的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又凑巧碰上这个据说是曾经见过自己的老人的？

　　“啊……是的，”车上的老人似乎是很久没有亲自说过这么久的话了，没忍住喘了口气才说，“当年您二位可谓是风华正茂，可惜加德林男爵在十七年前就失踪了，您也没再出现过，我还以为您也……”

　　说完他唏嘘地叹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您的样貌依然没有发生变化。”

　　说话间，他语气中的狂热在某个时刻张牙舞爪地顺着喉管涌了出来，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奥古斯特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并且顺着奥古斯特抓住的衣领打转的方向转圈圈的教父，忽然笑了一下说：“那就麻烦您了。”

　　说完他就主动拉开了另一边的车门，坐了上去。

　　倒不是他没有防备心，只是一个突然撞上来的人，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上一个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还是火柴马龙。

　　他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见奥古斯特直接越过自己上了车，而自己的主人也不反对，反而乐见其成，负责开车的男人愣了一下也不再说话，而是收敛起凶神恶煞的表情，沉默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请问您怎么称呼？”老人问完后，又主动说道，“我是罗德里克·伯吉斯，你想怎么称呼都行。”

　　“叫我火柴马龙就行，伯吉斯先生。”奥古斯特礼貌地冲对方微微一颔首说，“您找个旅馆随便把我放下来就行……对了，请问在哪可以买到报纸？”

　　“报纸？”罗德里克·伯吉斯怔了一下，随即从面前的夹层里抽出一份报纸递给奥古斯特说，“这是当地日报，你看这份吧……至于旅馆，请给我们一个招待您的机会，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到我们那住两天吧！我在郊区买了一栋庄园，周边环境宜人，一定比旅馆舒服。”

　　话虽如此，但感受着汽车上骤然传来的强烈推背感，以及悄然加速的司机，奥古斯特知道，对方并没有在征询他意见的意思。

　　奥古斯特抖了抖手里写着“萨塞克斯郡日报”几个大字的报纸，似笑非笑地说：“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还没有问，您来到这个小镇，是有什么事吗？”罗德里克·伯吉斯问道，“还有这只……浣熊，是您养的宠物吗？”

　　“这是我的保镖，”奥古斯特定定看向报纸这一页上十分显眼的栏目，状似随意地说道，“感谢您的热情招待，不过我来这边其实是为了交流会……”

　　“啊！是那个心理学相关的学术交流会吗？”罗德里克·伯吉斯打断了奥古斯特的话，“我听说参会者大多都是这行业的学术大拿。”

　　“啊……是的，”奥古斯特看着报道里，对于参会者所属区域中的“哥谭”一词，敷衍地点了点头说，“真希望能得到专业人士的指导。”

　　罗德里克·伯吉斯笑了笑说：“比起他们，您肯定也毫不逊色，不过您的行李是否还放在您之前下榻的旅馆里？我可以派人去取。”

　　说话间，汽车缓缓驶入一座巨大的庄园里，最终停在一栋建筑面前。

　　“不必了，”奥古斯特抖了抖手上的报纸，微笑着说，“这个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反正他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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