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存在过往之人

在墨菲斯出现后，奥古斯特原本被灰域阻隔的思维再次焕然一新，就像是自己还没有被无时无刻都在燃烧自己精神值的*天人感应*腐蚀一样，他感觉笼罩在大脑周围的雾气重新散开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在做梦，俗话说得好——想要什么，做梦比较快嘛，眼下梦之国度的主人都出现了，这点似乎已经毋庸置疑。

　　总而言之，此时在梦里，奥古斯特的脑子非常清醒，绝非是在灰域中行走的那样混沌。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里的疑问，墨菲斯说：

　　“人类对于世界的认识本就是建立于这样的混沌之上。在宇宙诞生之初，一切都只是混沌，直到后来，万物从混沌之中诞生、生存、进化……直到能够用理性去认识，乃至运用这些原始的基质，才能够将一切整理成可以理解的世界。

　　“就像法则本身，也会将自己对宇宙的认知，整理成自己能够理解的东西，但问题是，生灵的认知是有限的，无论……无论人类的认知多高，科技发展得多么迅速，对社会和人文的分析多么透彻……它之下永远会有更为庞大的，未被发现的存在。

　　“就像是漂浮在水面的巨大冰川，在海面之下还有更大的，未被发现的山体，而当我……生灵做梦的时候，这个部分没有展露出来的部分就会在梦中表达出来，但因为梦中的生灵失去了对维持现实世界的法则的判断——这是负责将生灵的原始感受对应于概念的能力。

　　“总而言之，作为理性认识的部分，生灵……人类总是会在梦中见到，却又因为超出理解的范畴，或者说，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在醒来回归现实世界后频繁遗忘自己在梦里见到的东西——因为那超出可理解的范畴了，甚至对于很多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来说，他们只能思考语言允许他们思考的东西，只能感知语言为其划分的范畴。

　　“可无论认知和原始的感受如何，它们始终就在那里，甚至在梦中。抱歉，无意冒犯，甚至在人的意识世界里，它都是自发存在的。这是梦和灰域的联系……我用比较浅显的语言解释给您听，这样听起来，应该比较好理解吧？”*

　　说完一长串话，墨菲斯的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没有因此而表现出任何不适。

　　“顺带一提，我说的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原话。”

　　“……”原本还在消化墨菲斯这番话的奥古斯特愕然说道，“什么？”

　　失忆之前的自己对于灰域和梦的研究，居然已经到深入到这个地步了吗？

　　而且看眼前这位梦之国度的君主的态度，对方对于这个说法几乎可以说是全盘接受，没有一点怀疑的意思。

　　要知道，这可是一位应运宇宙法则而诞生的存在啊。

　　甚至就连最后那句话都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说起来这真的没有一丁点记仇的意思吗？

　　而且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么无论是前人，还是他，对于灰域的认识都还是太过浅显。

　　可问题是，过去的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有这番言论？

　　甚至可以说，他对于梦的研究，居然还要更深入——可问题是，奥古斯特自己本身就极少做梦。

　　再说回他们曾经见过的这件事。

　　他确信自己在阿卡姆宅邸之前，从未见过墨菲斯……起码如果他真的见过这样的人物，自己绝对不会毫无印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梦之国度的君主本不该出现在人类面前……祂应当存在于大千世界中的芸芸众生的梦中，而极少在个体面前出现。

　　但在听到对方那句关于*梦*和灰域的说辞的时候，他再次无法控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稔感……要么是在这之前，有人就告诉过他这句话，要么，这句话干脆就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现在，墨菲斯给了他第二个答案。

　　——这是奥古斯特告诉他的。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墨菲斯了。

　　这个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自己穿越到午港之前……也就是他失忆之前。

　　现在奥古斯特越来越好奇，在逐渐消失的记忆里，自己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遇见墨菲斯，并且对于灰域的理解，居然已经胆敢延伸到法则层面上了。

　　对此，墨菲斯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淡淡地说：“这不是第一次了，我曾经差点失去过对梦之国度的掌控。”

　　奥古斯特惊讶地看着他说：“我还以为您这样的存在，对于梦的掌控应当是绝对稳固的。”

　　不对，应该说，祂就是梦本身，而梦之国度就是祂的家园，就像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家失去控制呢？

　　……除非家里遭贼了。

　　墨菲斯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妙的往事，但他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顿了顿，奥古斯特还是难掩好奇心——对自己的，于是一边轻轻摸了摸无知无觉的教父，一边问道：“过去的我，是个怎样的人？或者说，我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还有，您当时是在哪里见到我的？”

　　“你……”

　　墨菲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中。

　　*

　　他第一次见到奥古斯特·洛佩斯的时候，此人撑着拐杖，风尘仆仆，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的王座面前，脸上是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疲惫，死锁的眉心中似乎总是笼罩着一股墨菲斯无法理解的悲伤。

　　当然，墨菲斯极少会有感到悲伤的时候——即使他的恋人宁愿堕入地狱也要背叛他，他也只有少许的愤怒……大概吧。

　　当时奥古斯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王座面前，就像是一团迷雾一样。

　　总之，墨菲斯并没有理解眼前这位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甚至没搞清楚，对方是怎么在大千宇宙无数混乱的梦境中找到自己的。

　　一个跛脚的人类，就这么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是说，世界要毁灭了，”墨菲斯看着奥古斯特，慢慢地重复着对方刚刚说过的话，“梦之国度也会跟着消失？”

　　这太荒谬了，梦存在于无数个世界中，就算这边的世界毁灭了，那也不会对墨菲斯的国度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应该感谢您没有立刻将我赶走……看来祂确实没有骗我，”奥古斯特快速笑了一下，“是。”

　　墨菲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无论这是不是一个玩笑，这似乎都不应该笑出来。

如果是，他必须要为戏弄梦的化身而得到惩罚，如果不是……那墨菲斯更不明白了，世界毁灭了有什么可笑的？

　　而且，他察觉到一个狡猾的代词——“祂？是谁帮你踏入了我的国度？你不怕永远无法离开——”

　　“我有我的办法，阁下，”奥古斯特只是轻巧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如果世界真的毁灭，那么这个世界的生灵也会被牵连到，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墨菲斯对此不感兴趣。

　　并且他对于奥古斯特用的办法也不感兴趣——睡魔已经存在了数亿年，见过的奇人异事只多不少，他知道人类确实是一个十分擅长制造奇迹的生物群体。

　　他只是不喜欢有人擅自踏入他的领地。

　　事实上，作为第一位诞生的梦的化身，墨菲斯在所有宇宙，所有星球，乃至所有的时间节点都同时存在着——只要有人做梦，墨菲斯就绝对不会死去，因此就算一个世界就此走向消亡，也对他没有多大的影响。

　　显然奥古斯特也注意到墨菲斯毫不在意的态度，他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有想过，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拜访您，毕竟人……嗯，神也总是在经历过一些事过后才会有更为明显的感悟，不过可惜，时间已经不多了，灰域几乎将整个世界都要侵蚀殆尽，唯一还没有被污染的，只有一个2mm大小的洞口——”

　　“等等，”墨菲斯忽然打断了他，“按照你的说法，灰域会毁灭世界，那人类自然也无法在灰域中生存，那你是怎么在灰域中行走的？”

　　“我说了啊，”奥古斯特理所当然地说，“有一个2mm的洞口还没有被灰域占据。”

　　“……”

　　“当观察者站得足够远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可以从一个针孔大小的小洞里见到整个世界的缩影，”奥古斯特说，“如您所见，现在就是这样。”

　　“……”

　　墨菲斯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有些不耐地说：“你该醒来了。”

　　换言之——你可以滚蛋了。

　　奥古斯特叹了口气说：“抱歉，我知道人类的存亡很难打动您，但是如果说，每当这个世界的生物做一次梦，灰域就会借由人的头脑，降临在梦之国度呢？我的意思是——这个地方很快也要被腐蚀了。”

　　墨菲斯一下站了起来，并且在顷刻间就从王座上消失。

　　下一瞬，他站在了奥古斯特面前。

　　“给我一个不把你扔出去的理由，先生。”墨菲斯冷冷地说道。

　　对方刚刚的一番话，已经相当冒犯了。

　　“抱歉，我无意冒犯，”奥古斯特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我没有理由骗您。人在做梦的时候，*灰域*会降临到头脑里——如果您观察得够仔细，就一定能发现，总是会有人类借由做梦，将现实存在的东西带进梦境之中的。”

　　而梦境，正是连接现实世界与梦之国度的脐带。

　　这其实是很可怕的。

　　因为在无数的世界，无数的时间里，人类……所有的生物都会做梦，如果只是极少数生物的梦出现异常，墨菲斯还可以派出自己的属臣逐一解决，可如果是全人类的梦都出现异常呢？

　　这并非危言耸听，事实上，如果做梦的生物够多，或者说，做同一个梦的生物足够多，是很有可能会对宇宙造成极大的影响的。

　　甚至足以影响到……创世神。

　　“并且，不妨告诉您，”奥古斯特转过脸，看向当时仍然一片宁静的梦之国度，用一种充满怀念的语气说，“灰域的蔓延是没有边界的——它并非是连贯出现的，它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就像是幽灵一样，也可以借由已出现过的灰域向外扩张，梦之国度或许与现实的联系并不那么密切，可只要有人做梦，只要您还存在一天，灰域就一定会出现。”

　　顿了顿，他又说：“最重要的是，每当两块区域的灰域逐渐靠近，就一定会打通各自所在的世界的边界，到时候，各种世界说不定会融合到一起，到时候，梦境就更难独善其身了。”

　　墨菲斯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这个属于自己的梦中国度。

　　不多时，他睁开了眼睛。

　　如奥古斯特所说，他在某个人类的梦中感受到异常……很微妙，因为他在那一场梦境里，发现了自己无法读取到的区域。

　　这很反常——睡魔作为梦之君主，梦境对他从无秘密。

　　墨菲斯很快分出一缕心神，投注到那个梦境之中。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奥古斯特又微微笑了起来说：“现在，您相信我了吗？”

　　墨菲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灰域到底是什么东西？”

　　*

　　时间回到现在。

　　“再之后，就是刚刚说的那些了，”用三言两语解说完自己和过去的奥古斯特会面经过的墨菲斯平静地说，“除此以外，我知道你还去找了其他人，包括我的姐姐。”

　　奥古斯特试探性地说：“……死亡？”

　　墨菲斯不置可否，说：“按照你的说法，不止。”

　　奥古斯特陷入了沉默。

　　依照墨菲斯的说法，过去的自己进入梦之国度，是用了非常规手段，并且没有事先通知过对方，这不亚于擅闯民宅。

　　所以说，自己在失忆前之所以会沦落到午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到处乱蹿，然后某天和其中一位存在产生了冲突，然后……

　　半晌过后，他又问：“然后呢？‘我’有告诉过您，灰域是怎么出现的吗？”

　　总不能是毫无缘由就出现的吧？

　　“没说，你说自己也在寻找答案，”墨菲斯淡淡地说，“因此也只是告诉我——”

　　“我正在寻找灰域形成和扩张的原因，”在提起这个事的时候，过去的奥古斯特也陷入了沉思，“我发现它在某个时间段几乎完全停止了扩张，可很快，就又再次重新活动了……这之中一定存在什么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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