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牵强的仇恨

一般来说，能够进行正常思考的人，不太会对一个来历不明，刚认识不到半个小时且还是自己……或者说，是自己身后的人的目标说这么多话。

　　尤其还是和自己的家庭有关的事。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说出这些私密的内容，只是为了拉近目标的距离，破除目标的警戒心。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

　　奥古斯特看着在自己的能力之下，无意中敞开心防的威廉·科布，微微笑了起来。

　　“您的父亲，是因为桥梁坍塌出事的吗？”他问。

　　其实这件事在当年闹得很大——无论是桥梁坍塌，导致死伤无数，还是卡梅隆·凯恩遇袭，再加上奥古斯特此时身处的年代，距离事发的时间不算特别久远，因此远在大都会的奥古斯特会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

　　威廉果然没有对此表示疑问，他只是看着奥古斯特的脸，怔怔地说：“当时桥梁坍塌，我的父亲正好就站在坍塌的那一段上，听说他就这么死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奥古斯特沉默了一下，但实在没有办法对已发生过的，甚至是属于历史的事感到做出多么悲伤的表情，因此只能垂下眼帘，叹着气说：“我很抱歉。”

　　“没事，”威廉说，“这不是我第一次提起我父亲的事了。”

　　停顿了一下，给够对方足够的情绪缓冲后，奥古斯特又问：“之后您就接受哈利先生的邀请，来到这家马戏团了吗？”

　　不过虽然他这么问，但心里却摇了摇头——绝对不可能。

　　按照对方的说法，在马戏团针对性地进行飞刀表演的训练，是从十一岁开始，而他的父亲是在七岁的时候出事故去世，那中间还有四年的空白时间。

　　而在威廉·科布的描述中，母亲的存在感微乎其微，这就说明他的母亲对于家里的经济贡献并不会很高，失去家里的顶梁柱，他们当然只能……

　　“当然不是，”威廉眯了眯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在我父亲去世后，我和我母亲只能搬到了公园街，之后她在纺织厂找了一份工作，但薪水微乎其微，就连饱腹都成问题，更不要说读书了。”

　　“难道凯恩家族没有对你们进行补偿吗？”奥古斯特有些惊讶地说，“事情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威廉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阴郁，说：“他们没有任何表示，但我听说，是因为加上这件事发生没多久，就有人刺杀了卡梅隆·凯恩，却导致他的儿子罗伯特·凯恩因此去世，卡梅隆伤心过度，虽然把发放抚恤金这件事吩咐下去了，但被下面的人独吞了。”

　　其实他的话说到这里就该停下了，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对谁都是这套说辞，但此时看着奥古斯特的眼睛，威廉没忍住低声说出了自己听说的另一个版本，说：

　　“也有人说，是韦恩家族的人拦下了凯恩，但凯恩没当回事，因此在处理那些本该发放到受难员工家人手里的钱的时候，韦恩家族想办法接手了这件事，私自把钱扣了下来。”

　　“可是韦恩家族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奥古斯特挑了挑眉，“请原谅——据我所知，韦恩家族几乎富可敌国，他们应该不缺这笔钱。”

　　“这也是我的问题，”威廉的表情阴沉沉的，“而且我不认为那些流言是无的放矢——韦恩家族和凯恩家族关系向来亲密，哥谭的大部分建设都有他们两家的影子。”

　　韦恩家族和凯恩家族关系确实不错——但那是在后世的奥古斯特看来的，毕竟布鲁斯·韦恩的母亲，正是凯恩家族的人。

　　但问题是，这个时候，韦恩家族和凯恩家族的关系再亲密，也绝不可能到插手对方事务的地步，更何况，抚恤金额或许庞大，但对于几乎是以一家之力把这座城市建设起来的韦恩家族来说……这笔钱并不够看。

　　而且——

　　通过和猫头鹰法庭的交锋，奥古斯特也知道了这个神秘的组织，几乎是趴在韦恩家族身上吸血，而也恰恰是此时此刻，这个年代——威廉·科布话语里那个令人不齿的小偷，也就是艾伦·韦恩，几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哥谭，以及生活在哥谭的人。

　　所以，他们会做出威廉说的那种事吗？

　　奥古斯特觉得不会。

　　那流言是哪里来的呢？

　　听威廉·科布的说辞，这个关于韦恩的流言，并没有被大规模的传播。

　　毕竟这个说法太牵强了，压根没法细究。

　　也可能，这个说法——只是说给特定的人听的。

　　这个特定的人……

　　奥古斯特定定地看着威廉，没有说话。

　　威廉也看着奥古斯特，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却没忍住狼狈地别开了视线。

　　“总之，那之后我家过得非常拮据，不过因为我抛接棒球的功夫还算不错，因此我每天都会在街边耍杂，也能赚到一点钱，然后，我会把赚到的钱偷偷放到她的钱包里，”他抽了一口气，竭力保持平静，“虽然我母亲不赞成我的做法，但这样起码能维持温饱。之后……”

　　“之后？”

　　“之后某天，我在街头表演棒球的时候，正好有个扒手从我面前跑过，而我也用棒球打中了那个扒手的脑袋，成功阻止了他，”威廉看着前方的花盆说，“巧的是，那个被偷了东西的人，就是哈利先生。”

　　“所以，您也因此得到了在马戏团工作的机会？”

　　“是的。”

　　“这是好事。”

　　威廉点了点头说：“所以我很感激哈利先生，是他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在这之后就跟着他，开始了我的马戏表演——也是他告诉我，观众并不喜欢看那些无聊的棒球表演，因此我开始学习飞刀。直到现在，那些飞刀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想要它们去哪，它们就会出现在哪。”

　　顿了顿，仿佛是想起来自己过来找奥古斯特闲聊的目的，他又郑重其事地补充说：“你的宠物绝对不会出事。”

　　绕来绕去，最后居然又扯回了飞刀表演。

　　但奥古斯特想听的可不是这个，他缓缓问道：“哈利先生是个好人，我听马龙先生说，他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

提到马龙一词的时候，威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嫌恶。

　　此时不远处马戏团的活动区域开始有人在大声呼唤，似乎是演出即将开始，而有的员工却还没有归位。

　　呼喊的声音很大，穿过了厚重的草叶，传到了这处偏僻的角落。

　　看着表情有些挣扎的威廉，奥古斯特没有浪费时间在追问和火柴马龙的关系上，而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说：“哈利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平时会和您聊些什么话题？”

　　“哈利先生是个好人，他总是告诉我，我是他最喜欢的孩子，我给他带来了……”

　　说到这里，威廉的表情顿时变得挣扎起来，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很快又沉寂下去。

　　奥古斯特这项技能可以针对意志薄弱，或者说，是趁目标反应不及的时候发动技能，这样一来，他总是能从目标口中撬出一些对方本不会轻易说出口的秘密。

　　如果运气好，目标的意志等同于纸糊的，奥古斯特甚至能在对方的脑海中快速穿梭，得知一些不曾宣之于口的过往辛秘。

　　但这样的机会太过少见，并且眼前的威廉·科布也绝非是意志薄弱之人，奥古斯特是趁对方对自己一无所知，防备心没那么重的时候出的手。

　　眼下时间差不多了，再加上他的问话似乎触及了对方内心最防备的地核心，因此奥古斯特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威廉·科布就要醒来。

　　但他还想趁着这个时候，追问更多的问题，于是他快速地说：“哈利先生告诉你，你为他带来了——”

　　威廉也喃喃重复说：“带来了，带来了更多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们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清晰的男声说：“嘿，威廉，表演快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听到这话，威廉猛地惊醒，就像是小时候在课堂上听着老师念叨一些在他听来还有些深奥的哲理故事而感到恍惚时，那道能将他惊醒的下课铃一样，他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

　　奥古斯特知道这次交谈只能到这里了，并且因为这次他对对方发动了技能，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必定能在事后发现自己在交谈的时候情况不对，那么下次技能成功的概率就更低了。

　　并且奥古斯特的技能“循循善诱”此时还不算特别高。

　　不过奥古斯特本身也没对这次交谈抱太大希望，毕竟比起看起来对自己的境况一知半解的威廉·科布，显然还是火柴马龙，以及那位好心的哈利先生知道得更多。

　　于是他看着紧抿嘴唇站起来的威廉，扬起了嘴唇，礼貌地一颔首说：“实在抱歉，没想到差点让您迟到了——请您之后一定要给我补偿的机会。”

　　威廉没有对此发表看法，只是深深地看了奥古斯特一眼，就转身跑开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一下说话的人，也就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又听到了多少的火柴马龙，更别说和对方说一句话了。

　　奥古斯特有点好奇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火柴马龙并不是奥古斯特需要浪费心思维持关系的人，因此他也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了。

　　听到奥古斯特的问题，火柴马龙苦笑一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兄弟就是那个偷了哈利先生东西的人？”

　　果然，他已经站在身后听了很久了。

　　不过奥古斯特也不担心对方会把这些事说出去，或者会做什么——毕竟他们当时只是在正常聊天，而且是威廉·科布主动找上门的。

　　因此面对火柴马龙近乎明示的说辞，奥古斯特也表现得十分坦然，他拍了拍裤腿，撑着手杖站了起来说：“那他不是应该生你朋友的气吗？而且恕我直言——你这个朋友到底在偷窃这一行干了多久？”

　　如果从威廉·科布描述的时间段开始算，直到现在，火柴马龙口里那个偷窃成瘾的朋友起码兢兢业业地行窃了十几年！

　　这么长时间，不说GCPD一点表示也没有，就说这些哥谭人也真是心大啊！

　　不对，也可能是对方真的偷窃技艺高超……这什么哥谭盗圣。

　　提起这件事，火柴马龙也有点尴尬，他干咳了一声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和我朋友几乎形影不离吧……表演快开始了，你要去看看吗？忘记说了，你那只宠物必须得在观众席上等着，假装是被选上去的幸运观众，这时候需要它主人在场。如果你不想去看的话，我可以替代你抱着你的浣熊假装成那个宠物被选中的幸运观众。”

　　找托这种事果然是古今中外通用的。

　　奥古斯特笑容不变地说：“不必了，我还是得去现场看看才能安心。”

　　火柴马龙耸了耸肩说：“行吧，随便你。”

　　说话间两人逐渐从这处角落走了出去。

　　没走两步，火柴马龙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闲聊一般说：“对了，我刚刚来找威廉的时候，听到你在问哈利先生……你对他很好奇吗？”

　　“当然，”奥古斯特说，“他收留了我——当然，我知道是你把我带过来的，但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而且他还愿意收留这些流浪汉……我自然会好奇这样的好人长什么样，说起来我也很好奇艾伦·韦恩，毕竟他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大都会。”

　　火柴马龙哂笑一声，不知道是因为奥古斯特的话，还是奥古斯特好奇这些事本身而发笑。

　　“哈利先生是个好人，嗯……韦恩先生当然也是，”他目视前方，“不过要我说，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被笼罩在哥谭的阴影覆盖住的……普通人。”

　　说完，他忽然没忍住又问了句说：“说起来，从我们刚认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方便透露一下吗？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喂’吧。”

　　“我还以为您刚刚听到我的自我介绍了。”

　　“我没有全听到，”火柴马龙没有说明自己偷听的标准是什么，只是说，“我只是听到你们在聊哈利先生而已。”

　　“好吧，”奥古斯特平静地再次说出了那个能让当事人跳脚的名字，“我是布鲁斯·斯塔克，随便你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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