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神兵天降

当时，看着疾驰而来的警车，和蛮不讲理的警员，杰森眼睛一转，趁着那个黑肤男人不注意，一把扯走了他挂在腰间的钥匙。

　　他记得，这人是开着一辆车来的，就停在不远处。

　　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当然是因为此人的车胎就在杰森的拆卸名单里了。

　　很快，中了GCPD的警员枪的男人捂着脖子，踉跄着往自己刚启动好的车跑去。

　　然后，车开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有了个新的名号——蝙蝠侠。

　　自那以后，杰森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观察这个人。

　　他知道蝙蝠侠今天打击了多少个药贩子，如何将戏耍法尔科内，如何联合那个戈登肃清GCPD。

　　再然后，他注意到了奥古斯特。

　　杰森不能否认，奥古斯特几乎将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在此之前，杰森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有一个不知所踪的父亲，一个嗑嗨了还会家暴的母亲，身后还带着一大群和他一样倒霉的流浪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杰森开始无意识地学习蝙蝠侠的行为，莫名其妙地将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即使因此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没想过放弃。

　　那都是和他一样的倒霉蛋。

　　想必那些眼高手低的老爷们是不会注意到哥谭这些阴暗的小角落的。

　　可杰森永远也忘不掉，拖着重伤的身体，顶着GCPD的追捕，还要去救下险些被大货车撞死的老人的蝙蝠侠。

　　他忽然觉得——如果放任蝙蝠侠在这个无人在意的房间里疯掉，乃至死掉，那这个遍地都是烂人的哥谭，还能看到希望吗？

　　甚至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个观众——就是他杰森。

　　到时候，他是罪人吗？

　　甚至奥古斯特，也特地叮嘱他，要将蝙蝠侠救出……如果蝙蝠侠没法逃出去，万一牵扯到奥古斯特——

　　此时他的脑海里又响起了奥古斯特的声音——

　　“如果蝙蝠侠有危险，你要救他吗？”

　　杰森撇了撇嘴。

　　其实仔细说来，除了家里那个只会给人添堵的老母，他在哥谭也没什么价值，更何况，这个毒气未必就会致命。

　　这么想着，杰森没忍住咧了咧嘴。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他的手在楼梯扶手上打了个寒颤。

　　这间狭小的密室里有种酸涩的味道，像下过雨又发了霉的病号服。

　　杰森没再犹豫，而是屏着呼吸，大步冲到蝙蝠侠面前。

　　他阴沉地打量着死死抓住蝙蝠侠手臂的疯子脸上的防毒面罩，最后对上了蝙蝠侠颤抖的手臂，撇了撇嘴，快速劈晕了身后不断念叨着“阿卡姆”、“地狱”之类词汇的疯子。

　　一旁的蝙蝠侠脸色灰白，就像是被掏空了灯芯的灯笼。

　　杰森一把薅下自己脸上的大把口罩，学习他先前给人扣防毒面罩的力度，将口罩扣在了蝙蝠侠脸上。

　　……虽然聊胜于无，但好歹也有点用吧。

　　最后，他把自己裹进几层薄薄的塑料里——

　　尽管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的形象很可笑，但他相信自己总能拖住几秒钟的时间。

　　足够他把蝙蝠侠拖到楼梯上。

　　但杰森没法保持屏息如此长的时间，不可避免地，他也吸入了一部分的毒气。

　　但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这里的毒气已经变淡了许多，自己的状况远没有眼前的这两个人严重。

　　……或许这才是他突然在这种时候开始忆往昔的原因？

　　加把劲吧，杰森。

　　就像过去一样。

　　他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空气像是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刺痛，杰森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松紧带死死勒着，耳边甚至传来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杰森知道耽搁不得，他艰难地搀起比他高大得多的蝙蝠侠，又在蝙蝠侠无意识地挣扎中，翻着白眼揪住了那个已经陷入婴儿般睡眠的疯子的后领，一脚轻一脚重地往楼梯口艰难走去。

　　在几个极其克制的细微呼吸中，杰森的视线开始漂移，周围的东西就像是被抹在白纸上的油彩，渐渐没了边缘。

　　哈，你欠我的，蝙蝠侠，杰森心想。

　　如果得到了蝙蝠侠，或者说，得到了布鲁斯·韦恩的人情，那他日后……

　　日后会怎么样？

　　杰森不知道。

　　他只能听见脚步声，有东西拖行的声音，还有自己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他的母亲，凯瑟琳尖锐的笑声响起，不断张合的嘴巴里，吐出一个个恶毒的字眼——

　　“杂种，”她轻蔑地看着杰森说，“滚出去，我不是你的妈妈。”

　　与此同时，在他耳边还有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它来自蝙蝠侠。

　　蝙蝠侠还活着，他还在动。

　　杰森咬了咬牙，再次用力往前迈开一步。

　　杰森仅存的意识已经不多，他干脆咬着牙对不知道还算不算清醒的蝙蝠侠说：“奥古斯特说要你去阿卡姆宅邸，他需要你的帮助……你必须去！”

　　蝙蝠侠没有说话。

　　就在他把人拖到楼梯口，打算分两趟来回，把人分别运上去的时候，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猛地从上方冒了出来。

　　“嘿，有人……哦！杰森，是你！”黄色的身影惊喜地说道，“太好了，需要帮忙吗？……嘿，蝙蝠侠也在这里，阿……便士一，我找到蝙蝠侠了！”

　　*

　　两个小朋友，尤其是迪克，使出了全身的劲儿，才总算把中了恐惧毒气的人扯上来。

　　杰森的意识还算清醒，在从地下的密室上来后，他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斜眼看着正在一边大喊着“醒醒蝙蝠侠”，一边疯狂往蝙蝠侠脸上扇的迪克——在他眼里，这两人就像是两块区别明显的色块，而非清晰的身形，没忍住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这算是公报私仇吗？”

　　迪克露出了义正辞严的表情说：“这怎么能算报仇呢？我只是在努力地叫醒蝙蝠侠啊！”

　　杰森翻了个白眼。

　　他的耳边依然萦绕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甚至还有尖锐的狂笑声和爆炸声，但在杰森这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极少会听到爆炸声……起码没有近距离直面过爆炸。

　　声音里充斥着的绝望，悲伤，愤怒，恐惧，和微弱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居然就这么构成了他那普通又短暂的人生。

　　杰森深知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对，但就像一个溺水的倒霉蛋，没有办法立刻从水里逃出去，只能无助地在深水中浮沉，等待一根漂到他面前的枯木。

　　此时，奥古斯特的声音骤然响起，杰森记得，他问的依然是——

　　“你会救蝙蝠侠吗？”

　　“我……”

　　“你救了蝙蝠侠！”

　　杰森刚张开嘴，迪克的声音就骤然刺破了罩在他耳边的絮语，清楚地传递到他面前。

　　杰森依旧躺在地上没动，那双仿佛被蒙尘的蓝色眼睛却斜斜看向身旁那片红黄交织的流动色块，没有说话。

　　但色块……不，迪克却非常高兴，他高兴地说：“我们突然联系不上蝙蝠侠，再加上奥古斯特的求助，我只好跑出来帮忙了——要我说，他自己果然不行，还得带着我……还有你！如果不是你，恐怕老蝙蝠就要把下面……”

　　说着他指了指地下密室的方向说：“……喷出来的毒气吸光了。”

　　末了，他还意犹未尽地对杰森竖起了大拇指说：“还得是你！今晚的大功臣，MVP！”

　　杰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因为力竭和精神混乱，他的白眼只翻了一半，就耷拉下眼皮，他有气无力地说：“是奥古斯特让给我来找蝙蝠的……他说需要蝙蝠侠帮他一个忙。”

　　好家伙，奥古斯特虽然人不在，但到处都是他。

　　迪克挠了挠后脑勺说：“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必须把蝙蝠侠带回去治疗……你也是！”

　　“……”

　　杰森嗤笑一声说：“那问题来了，你要怎么把这三……两个拖油瓶带回去？”

　　他才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拖油瓶。

　　迪克摇了摇头说：“我们只要把他们搬上蝙蝠车就行了。”

　　“然后呢？”杰森问。

　　迪克挠了挠头说：“不知道啊，但起码先离开这里吧，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蝙蝠侠出事了……哦！我还得跟戈登警监说一声，告诉他蝙蝠侠已经离开，人也被救走了。”

　　杰森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还没等迪克思考出办法来，一只蓝色的矮小身影就从这间诊疗室的门框后探出脑袋来。

　　杰森看着视野里朦朦胧胧的蓝色色块，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还没等他掏枪，就听到迪克惊讶地说：“这是奥古斯特养的鲨鱼吗？”

　　杰森一愣，忙撑着身体半坐起来，看向那团蓝色色块。

　　眼前这个正趴在地面上快速滑行的玩意儿，才总算反应过来……这好像确实是杰夫啊！

　　迪克也惊得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哇哦，哇哦”，一边疯狂地鼓掌，活似一只狂拍肚皮的海豹。

　　他看着几乎把坚硬的地面当成海水，将自己大半的身体埋进去，只剩个鲨鱼鳍快速朝他们游过来的杰夫，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小心翼翼地摸着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面前的鲨鱼鳍，小声地说：“你是易溶于泥土吗？”

　　杰夫猛地从地里蹿出来，“呜汪”“呜汪”地叫起来，甚至还有闲心用脑袋蹭了蹭杰森的脸颊。

　　杰森叹了口气，说：

　　“所以有用能打架的人都出去了，就剩下我跟你两个看家是吧？”

　　他的语气里其实没有多少愤怒——毕竟光是刚刚那一趟，就差不多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现在就连生气都没有力气了。

　　听到杰森的话，杰夫的嘴角瞬间向下撇，它用力将杰森的脑袋顶到另一侧，尾巴一甩，就不再看他了。

　　杰森被它撞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往外滑了滑。

　　“你……”

　　杰森颤抖着手指指了指杰夫，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见迪克说：“这是什么？”

　　杰森扭头看过去，就见到杰夫张开血盆大口，然后从里面吐出了什么东西——他看得清清楚楚，上面还沾着可疑的粘稠液体！

　　杰森嫌弃地把头转了过去。

　　事实上，不光是他，迪克也有点嫌弃，他看着眼前的四足鲨鱼吐出来的方盒子，没忍住往后让了让，然后才说：“你是今晚吃多了才吐的吗？”

　　杰夫“呜呜”地摇了摇头，然后用锯齿咬开盒子上的卡扣。

　　卡扣被破坏，盒子应声弹开，里面竟然是三只针剂。

　　迪克愣了一下。

　　杰夫先是指了指里面的针剂，又指了指蝙蝠侠，杰森，以及东扭西歪——大半个脑袋还恰在书柜后面的门内的病人，最后收回爪子，用力往自己脖子……往自己身上拍了拍。

　　“你的意思是，这些针剂是给他们三用的？”迪克眨了眨眼睛说，“可是，这是什么针剂？”

　　杰夫“呜呜呜”地比划了半天，最后又“嗷嗷嗷”地叫了起来。

　　迪克依然不明所以——此刻他恨自己没提前去学一下动物语言……不过说起来，鲨鱼的语言又怎么学？

　　一旁的杰森忽然问道：“奥古斯特让你送来的？”

　　闻言，杰夫高兴地狂点脑袋，身后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地面。

　　“可是……奥古斯特怎么会知道……”迪克说，“而且这些针剂能解开他们身上的毒素吗？”

　　倒不是他优柔寡断，事实上，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人是他，迪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来一针，可眼下躺在这里的是蝙蝠侠和杰森，他免不得要慎重一些。

　　可……奥古斯特还能害他们吗？

　　要不……

　　迪克抿了抿嘴，将手伸向盒子里的针剂。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盒子，杰森就立马抓起一根针剂，往自己的脖子上扎去。

　　“我就知道奥古斯特在耍我，”他抱怨地说道，“我真讨厌这些有话不能直说的家伙。”

　　上一个让他这么烦的，还是谜语人。

　　但起码他知道，这一切似乎都还在奥古斯特的掌控中了，杰森又松了一口气。

　　针剂被推入，一股凉意从针剂液体注射的位置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没过多久，耳边的喃喃私语便消失不见。

　　杰森随手扔掉手里的针剂，往脸上一抹，抹出一大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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