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秋后算账

　　得到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胜利后，尼基弗鲁斯也开始收兵。

　　为了防止法兰克人丧心病狂地夜袭，拜占庭一方将原本就挖得已经够宽的壕沟又加了一层，营正面摆放的拒马也都仔细地插进了泥土里。

　　平时的话大家或许也就随便摆个意思意思，但现在可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一会，登陆的拜占庭水军才姗姗来迟，结果尼基弗鲁斯都已经懒得再骂人了。

　　法兰克人和那些游牧民族都不一样，尽管装备依然和拜占庭的水准相去甚远，不过那些法兰克贵族骑士却用身经百战的实力给了尼基弗鲁斯一个下马威，而拜占庭之所以能拖个小胜的局面，主要还是靠尼基弗鲁斯用钱堆起来的能者军团。

　　法兰克人估计先前也从来没见到过这种铁疙瘩骑兵，一时间完全不知道怎么对付，甚至连破甲武器都没有带，以后再和他们作战的话，估计法兰克人就不会傻傻地正面撞进来了。

　　想到这里，尼基弗鲁斯有些后悔——其实当时应该用重步兵结密集阵拖住，甲胄骑兵直接去捣毁对方侧翼的。

　　不过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尼基弗鲁斯自忖以自己这指挥水平，当时如果真的做了，还说不定后续会怎么发展，反正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坏，不如赶紧见好就收。

　　于是他一边当着众将的面，把自己女婿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派使者去法兰克人的营地，说是要和查理曼谈判。

　　双方打了一仗后，原本不对称的信息现在终于透明了。

　　尼基弗鲁斯说得很明白：我承认我确实干不掉你，但你也打不过我，咱们继续这么耗下去，最后只会让外人找到机会，就好像当年东罗马和波斯人相战几百年，最后却便宜了阿拉伯人一样。

　　尤其是南边还有个海军、陆军强国，这边占着我的叙利亚，那边占着你的西班牙，中间意大利还在人家海军辐射范围，你自己琢磨琢磨这像不像话。

　　至于帝位的问题，咱们各退一步——我承认你的帝位合法，毕竟那是伊琳娜时期的特殊产物，而且是教皇亲自加冕的，朕也得给教皇一个面子。

　　但照规矩，你只能称自己为“凯撒”，也就是军事夺权的皇帝。至于我呢，依然还是“笃信圣猫的皇帝，永远的奥古斯都”。

　　还有就是这个帝位只有你自己能用，你的后继者没有继承“凯撒”的合法性。

　　只要你答应了，意大利就给你，但教廷要共管，而且以威尼斯为界，潘诺尼亚平原法兰克人应该退出去，朕保证不用海军去骚扰你便是。

　　换句话说，尼基弗鲁斯想用意大利和承认帝位的名头，来换取中欧平原的宗主权，还有法兰克人的消停。

　　尽管那个“只承认你，不承认你儿子”的条件肯定会被查理曼质疑，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先把条件往上开就是。

　　查理曼接到了东罗马的条件后想了想，然后在封臣们惊讶的目光中，直接答应了尼基弗鲁斯开出的条件。

　　“怎么？反正那混蛋已经承认朕的帝位了，至于那两个小兔崽子，既然他们不出兵，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挣皇冠。”查理曼也闹起了小脾气来。

　　反正出兵前的两大目的——意大利和帝位全拿到了手，自己没有义务替他们两个打生打死。

　　更重要的是他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他现在还真就拿东罗马帝国毫无办法。

　　就算他拿下了潘诺尼亚和达尔马提亚地区，以现在他的行政力量来说，也压根无法控制住那片区域，反倒是拜占庭帝国海军这次的表现让他觉得有些心有余悸。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东罗马真的和他死磕，那对方只要出动海军就能让自己的努力化为乌有，所以干脆就驴下坡，答应了尼基弗鲁斯提出的条件。

　　就这样，双方为了避免损失继续扩大，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草草收兵，然后回国管自己地盘上的事，权当无事发生。

　　……

　　知道了两国停战并且达成的协议内容后，反应最激烈的还不是外人，而是路易和丕平两位国王。

　　什么叫“只承认卡尔大帝的帝位，其子嗣无权继承帝位”啊？

　　尤其是丕平，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为什么看着十拿九稳的帝位会突然泡了汤呢？难道意大利不是我的地盘？难道教会不是我在控制的？

　　仿佛是为了教训他们一般，查理曼特别加封了诺曼底公爵的封地，其中很大一片都侵占了路易的地盘，而意大利东岸多地也被查理曼封给了克莱蒙伯爵，甚至没有经丕平一道手。

　　兄弟两个哪能还不知道是父亲对自己有了意见，但现在他们也只能选择接受这一苦果。等以后自己也有足够的士兵时，再去和教皇、东罗马皇帝“谈谈”，自己到底有没有继承皇位的实力。

　　另一边，尼基弗鲁斯也在秋后算账。

　　除了大大勉励了一番仆从军们的奋勇作战外，他也没有只是空口许诺，而是将自己成功争取而来的中欧平原自治权交给了马扎尔人，至于将来马扎尔人会不会因此而养虎为患，那就不该是尼基弗鲁斯所考虑的事情了。

　　虽然当众把自己女婿骂了一顿，但到了利益上尼基弗鲁斯还是忍不下心来——他将亚得里亚海海口的收税权交给了他，权当自己亲家父子两个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奖励。

　　至于威尼斯，尼基弗鲁斯可就没什么好脾气了。

　　他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军队来到了威尼斯沼泽旁边，建起了一座码头，随后帝国海军也停靠在了码头边上，向威尼斯人示威。

　　威尼斯的议员们虽然都是“吃嘛嘛不够，干啥啥不会”的典型，但尼基弗鲁斯的态度却是摆在那里的——他要威尼斯人给他一个说法。

　　在兵锋面前，威尼斯人果断倒戈，将乔凡尼抓了起来，绑得结结实实地送到了尼基弗鲁斯面前，然后又临时举行了一次选举，将一向坚定的亲东罗派代表、诺亚共和国人民的老朋友——议员约瑟夫选了出来，充当临时总督。

　　尼基弗鲁斯也没有客气什么，而是在圣马可广场上，当众把威尼斯总督乔凡尼吊死在了绞刑架上，随后正式任命约瑟夫为威尼斯新总督。

　　这下，约瑟夫可以写一本自传了——《我如何从一个江湖跑商变成一国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