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耐心的猎手

　　乔凡尼在接到要他限期筹集一批军饷的消息时，心中无疑是想要骂娘的。

　　他倒不是没预料过会被狠敲一笔，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被敲那么多。

　　用于运输的车辆，驮装的牛马，犒赏将士的金银还有行军用的干粮和酒…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足够威尼斯人伤筋动骨，更别说合起来。

　　乔凡尼当然不知道宋国和郑国在晋楚争霸时所遭受不同境遇的原因——郑国贵族商人起家的多，所以墙头草也多，显得很精明。而宋国自认是中原正朔，国都被包围到易子而食、烧骨为柴也不肯向楚国投降，于是晋、齐才会坚定地援救宋国，然后和楚国一起薅郑国的羊毛，搞得郑国最后损失反而比宋国还多。

　　正是因为墙头草人人都想割一把，而又担心敌人来后自己就再也割不到，所以割的时候就分外狠，尤其是拜占庭海军随时可能让威尼斯再次沦陷的时候。

　　乔凡尼隐隐约约也感觉出了原因，可他依然没有勇气坚持下去，但他却知道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如果照这个数字把税摊派下去，那别说底下的人要反抗，就连威尼斯的富户也要造反。

　　果不其然，当他硬着头皮将征税的决定说下去后，当即便引起了一片反对的声浪。

　　“凭什么？！和法兰克人战斗的时候，我们才是胜利者，为什么胜利者要向失败者卑躬屈膝？”

　　当某个议员提出了这样的反对意见后，旁边一片附和声。

　　乔凡尼心说这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要和法兰克人打起来，刚才喊话的家伙铁定会喊着老子纳过税了而拒绝服役，上次要不是丕平表现得过于强硬，威尼斯人还真不一定能和法兰克人打起来。

　　他只得将面临的境况向下面人坦承，然而他的诚实却没有得到报偿，他遭到的反对更多了。

　　这些议员可不会想起自己当初投票支持或者默许过事态的发展，他们只记得是乔凡尼决定在丕平询问站队时选择了法兰克人的一边。

　　在议会上，议员们一个个俨然变成了军事专家，他们从各个角度论述了“只要大家防守得力，法兰克人其实不敢拿我们怎么样”这个观点，并且坚决拒绝交税，以示罗马人应有的气节。

　　无奈之下，乔凡尼只能一方面不停吓唬人，另一方面千方百计地想法凑一笔钱，试图讨价还价。

　　丕平心知也不能逼迫过甚，不然那等于把人推到东罗马去，哪怕明知威尼斯最后恐怕还是会倒向君士坦丁堡，他也不能在对方还没有明显意图时就摆明了不想谈。

　　于是他收下了对方送来的补给，好言宽慰了下威尼斯的特使，表示这一切都是自己老爹的主意，希望以后友好相处之类的。

　　随后他就把威尼斯人客气地请了出去，随后开始安排防务。

　　尽管没搞到那么多钱，但好歹是敲诈了一笔，丕平觉得自己可以满意。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番举动却成了战局崩坏的一个导火索。

　　正在南意大利杀来抢去的维京人突然接到了一个噩耗：由于他们出来的时间太长，老家那帮不安分的邻居们居然带人抢了自己的部落。

　　奥吉尔暴跳如雷：“混蛋，到底是谁干的？是‘光脚’马格努斯？还是‘臭屁’爱施坦因？都不是？难道是‘叉字胡’斯维恩？”

　　“是‘蓝牙’！”报信者赶忙回道。

　　毕竟是维京人，哪怕奥吉尔统一了丹麦，但挪威和瑞典的祖宗还在那里。用波兰球漫画的话说就是“维京老爹死前给它的四个儿子都分好了遗产：大儿子挪威分到了很多很多的鱼和石油，二儿子瑞典分到了宜家家私，三儿子丹麦分到了乐高积木，而小儿子冰岛分到了一座活火山。”

　　既然南下的路被丹麦~诺曼人封了，那么吃不饱穿不暖的维京汉子也只能对自己人动手了。

　　奥吉尔哪里能忍，当即便带上自己人和抢来的东西上了船，准备回去报复。等李拿度听到消息，想要拦一下的时候，旗舰的桅杆都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上了，只留了几艘运送伤员的船。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克莱蒙家族原本还在想着等家族成为意大利第一贵族家庭后，该拿出什么好处才能送走这帮维京人，结果他们自己就这样走了，这令他们多少有些喜出望外。

　　虽然现在开始要独自面对拜占庭在南意大利的存在，不过得亏于拜占庭的主动收缩，攻下南意大利也只是时间问题。

　　李拿度已经想好该如何玩寇自重了——既要打出克莱蒙家族的威风，又不能把拜占庭势力完全赶走，一方面讨好丕平，另一方面也不能太得罪君士坦丁堡，以后再和西西里岛商讨一下贸易合作问题，在东地中海和西地中海中间反复横跳，岂不美哉。

　　不过如此一来，克莱蒙家族可以用来支援丕平的军队就更少了。

　　由于时刻担心自己的军队被拜占庭海军分成两段，所以丕平只得将主力搬回波河平原，一步都不敢挪。生怕进攻达尔马提亚会让自己不得不再喝一次生水，再闹一次痢疾。

　　尼基弗鲁斯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要丕平不敢出波河平原，那黑海舰队自然就敢在内河肆无忌惮。

　　在发现自己的后勤居然遭到了船队进攻后，法兰克人出现了动摇。

　　许多封建领主本来作战意志也不怎么高，跟随着查理曼进攻一方面是因为习惯性的服从，而来就是也想看看，能不能从拜占庭刚刚占领、尚未安定的地盘上捞点好处。

　　可到现在为止，虽然打了几场小仗都赢了，但他们获得的战利品却相当有限，如果损失仅仅只是用来兑换兵役年限，这未免稍微吃亏了一些。

　　虽然打起仗来的人都说自己不怕死，但冒着生命危险打仗，终归还不就是为了赢吗？

　　但骑士们想要退却的做法遭到了查理曼的否决。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现在两军距离不远，如果逃跑的话，敌人军队中的骑兵就会尾随而来，让大家遭受损失。

　　所以，现在他们需要尽快和希腊人打一仗，得到一个比较好的结果后，再和他们进行谈判，当然最好是能俘虏尼基弗鲁斯本人。

　　法兰克贵族们着实犹豫了一阵子，但最后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