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卖队友

　　如果单看正面战场上的话，尼基弗鲁斯是屡战屡败的。

　　他希望能够和查理曼在一处能让骑兵狭路相逢的地形，好让自己的能者军团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但查理曼老而成妖，半生戎马的他虽然不知道尼基弗鲁斯玩的是什么鬼把戏，但既然敌人那么希望将自己引向某处战场，肯定是因为在那片战场上，敌人~有自己不知道的优势所在。身为一个老道的将领，怎么都应该避免在敌人预设的战场开战才对。

　　所以，莽过去吧！

　　查理曼二话不说，当即便带领着领主组成的部队，直奔尼基弗鲁斯预设的战场而去。

　　放心，他没疯。

　　查理曼最近经常可以感到，自己的手脚莫名其妙地会变得冰凉，有时睡个午觉后醒来，却发现自己想要抬起身体来需要缓很久，但御医却又说自己很健康，查不出什么毛病。

　　他渐渐地懂了，原来他所感觉到的是自己剩下的时间。

　　有了这种心理预期后，查理曼的行动也就变得更加麻利了起来，他想要趁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将全部的能力都发挥出来，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至于地盘其实也没什么好分的——如果长子查理能活到自己死时的话，法兰克尼亚和萨克森就应该是他的，可惜他没有。

　　偌大的法兰克帝国事实上已经被说罗曼语的西法兰克、说条顿语的东法兰克还有说拉丁文的意大利所天然分割，即便是自己两个儿子一人分一块，也会剩出一块来。

　　他之所以直接走向了拜占庭的预设战场，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也拖不起了。

　　今法军千里而来，利在速战。一旦被拖成了消耗战，后勤和护具那是肯定工银不上的。

　　所以，哪怕明知道要吃亏，但查理曼依然把力主要精力用在了半岛北部的正面战场上。而且由于此前曾经多次击败过拜占庭的军队，查理显得信心十足，甚至让部下提前准备好美酒，以便在获胜后为“罗马皇帝的健康”而痛饮一番。

　　法兰克的军队数量与拜占庭方面相比，绝对数量要少一些，而且还分兵两三路，主力部队还是渐渐封建化的贵族私兵。

　　根据查理曼的骑士敕令，这些随行的封建武装和佣兵身上都至少有一套护甲，不管是重步兵身上的，还是重骑兵身上的都有，着甲率方面倒是和拜占庭不分上下，只是护甲质量良莠不齐。

　　有趣的是，尽管这些贵族武装大多都是重骑兵，但重骑兵和重骑兵之间的战术思路和装备差距导致他们的作战思路相差很大。

　　比如在圣骑士罗兰家乡的布列塔尼，那里出来的贵族重骑兵其形态已经和后世的重骑兵差不多了——他们使用重型骑枪以及密集阵型，对敌人采取冲锋。

　　意大利伦巴第骑兵由于接受过拜占庭统治多年，作战上偏向于拜占庭传统骑兵的回旋作战，当然也会集群式冲锋。单从装备上说，普遍装备了链甲的意大利骑兵是全法兰克贵族私兵中最好的。

　　而其它地区的法兰克骑兵嘛…应该说，称之为“骑着马的步兵”比较妥当一些，他们的作战方式更加趋向于铁锤查理时代那种下马作战。

　　除本国的封建武装外，法兰克的军队中还有为数不少的萨克森、瑞士、洛桑、维京、不列颠、西班牙、阿瓦尔雇佣兵，不过由于查理曼比较小气的原因，几乎不使用。只有萨克森人因为他实在是不放心留在后方的原因，强制带了过来。

　　至于自由民组成的公民兵，法兰克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由于查理曼在位期间穷兵黩武，自由民除了要接受种种苛捐杂税以及十一税外，还要服兵役。而相反的，为了和周围的领主竞争，很多贵族领主为了吸纳人口、提高军力，都选择了提高农奴待遇。

　　所以就出现了这样一种冷兵器吧大佬们津津乐道的结果——农奴的生活甚至比某些自由民还好。

　　但这其实并不能说明中世纪农奴生活好，只能说明自由民生活太差。

　　在8世纪末到9世纪初这个阶段，很多法兰克的自由民宁愿选择将地无偿献给领主，自己去当农奴，也不想再服兵役，而这带来的就是封建化进一步加深。

　　而且即便是有平民出身的士兵，在打仗中也往往处于“被卖队友”的境况，贵族领主的私兵除非是被命令，否则是不会去援助非贵族出身的友军，做个几次之后，就没有傻乎乎的平民士兵往前冲了。

　　所以这次法兰克人和拜占庭之间的竞争本质，实则已经变成了两个国家之间的贵族领主以及军区制下军头地主的较量，只是他们自己未必意识得到罢了。

　　……

　　“丕平的军队还没有到吗？”查理曼问向周围的人。

　　左右人闻言后，面面相觑。

　　查理曼将目光转向了一个年轻的将领，皮耶尔，他的父亲在丕平手下服役。

　　皮耶尔见避无可避，只得站了出来。

　　“殿下回兵了，说是后援被希腊人的海军截住，担心自己被拦腰斩断。”他硬着头皮回答。

　　查理曼生气地一拍自己的剑柄。

　　“什么话？！难道朕还会短他两口吃的不成？整天就惦记着他自己那点地盘，就沿海那点地方，让他们去闹腾就是，难道希腊人的海军敢进内陆吗？那个小兔崽子…”

　　旁边的将领们都没有答话。

　　从自己这边的角度说，查理曼说的固然是正理，但被拜占庭海军骚扰的可是丕平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沿海的波河平原还是他地盘上最富裕的地方，受一点损失都要嗷嗷直叫的那种。

　　就算你们是父子，可如果丕平真的放弃老家不管，来帮自己老爹打仗的话，他部下的封建领主们也会造反，带兵掉头走人。

　　查理曼嘴里虽然骂着，但他也很清楚这是没办法的事，换做是自己，自己也会选择卖掉老爹。

　　“写信给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骑兵匀出两千人给朕。”查理曼立刻开始招呼书记官：“另外，威尼斯那边让他盯紧一些，必要的时候可以多征一笔税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