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二章 威尼斯困局

　　威尼斯总督乔凡尼最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拜占庭帝国宣布威尼斯人不再享有最惠国待遇，而法兰克的丕平也来询问威尼斯人立场的时候，乔凡尼才猛然醒悟过来：这是要变天了。

　　自从尼基弗鲁斯上台后，他就给予了威尼斯很多优惠政策，威尼斯人在君士坦丁堡经商缴纳税率甚至比拜占庭自己的商人还要低。而法兰克人也甘于接受威尼斯人二道贩子的地位，一直以来都在忍受着中间商的层层加码，威尼斯人也习惯了自己的这种“强势地位”。

　　如果可能的话，威尼斯人既不愿意让法兰克，也不愿意让东罗马统一中欧地区。

　　自从被拜占庭人安排进攻达尔马提亚地区后，威尼斯人就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从后世被称为捷克到塞尔维亚的广袤中欧平原不仅盛产粮食，而且蕴藏着丰富的银矿。

　　不管拜占庭和东罗马谁拿下了意大利和潘诺尼亚平原，皇帝都不太可能会放过中欧的银矿，尤其是在外贸需要大量白银的情况下。

　　如果那两个大国之间就这样纠缠下去，威尼斯人本是有机会通过小国博弈行为火中取粟，偷偷地开发这一带的白银，从而走向富强之路的。

　　但历史没有如果。

　　在毛里奇奥的规划中，乔凡尼应该在拿下威尼斯总督之位后向东罗马帝国效忠，并且要求皇帝封自己为达尔马提亚公爵的，如果能立下功劳后再这么做就更好。

　　乔凡尼在击退了法兰克人后，却没有按照老爹说的那样去做。

　　一方面是因为伊琳娜和君士坦丁六世实在是太坑爹，和屡战屡胜的法兰克人相比，他总觉得那边不太靠谱；二来就是他自己也有点小情绪——法兰克人进攻威尼斯时东罗马居然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威尼斯人完全是靠自己才撑下来的。

　　再加上威尼斯人要求独立的心思也很高，于是乔凡尼被人一撺掇后，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毕竟是共和国嘛，共和国总督还要成为别人的封臣，这也太难看了一点。所以哪怕后来尼基弗鲁斯上任后给了威尼斯很多优惠政策，乔凡尼也只当做没看见他抛过来的媚眼，继续装糊涂。

　　但现在再看一看当初的选择，乔凡尼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左右逢源的政策如果是在周围势力支点比较多或者强弱分明的情况下使用，那或许还能奏效。但现在威尼斯的状况是周围两个国家都处于自己的强盛时期，再保持自己的独立就有点显得不合时宜，它又不是什么加入了哪一方后立刻就能改变地区平衡的力量。

　　墙头草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当的，想要骑墙，你自己首先得拥有反复横跳的实力。东罗马和法兰克都是大国，哪怕前线战争失败个一两次，它们都没有能迅速消灭对手的实力。

　　既然两国的纠缠都是长期的，所以夹在中间的弱小势力如果选择一方投靠的话，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骑墙的危险性则在于，不管哪一方取得优势后都会选择收拾自己，而另一方也只会选择袖手旁观。

　　如果当初彻底站在希腊人一方就好了——当年的东罗马和法兰克相比固然是处于劣势，但这也正是因为它处于劣势，所以对任何能增强自己实力的势力都会张开怀抱、热烈欢迎。

　　击败了法兰克人后，威尼斯人当时可谓是威风八面，但仔细想想，即便是击退了法兰克人，威尼斯依然还是一个鼻屎大的小国，力量的对比依然没有改变。趁着自己利用价值最大的时候加入到拜占庭或者法兰克一方去，肯定会受到超乎规格的重视。

　　但现在嘛…一个富庶而弱小的第三方夹在两大强国中间，被薅羊毛都是过于乐观的结局，被宰肥羊才是中世纪的常态。

　　乔凡尼这才发现，自己的战略眼光比起父亲来差得实在是太远。

　　威尼斯历代总督死于非命的概率几乎和韩国总统相当，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中毛里奇奥却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善终，还在临死前把自己儿子也送到了这个位置上，政治手腕又岂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

　　当初自己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在击退法兰克人后，就以为威尼斯已经是一个强国了呢？

　　……

　　听说威尼斯特使再次求到门上来的消息后，阿里巴巴心中觉得十分好笑。

　　当初马格里布决定和威尼斯人结盟，那是因为当时自己要和阿拔斯帝国决胜负，同时需要一条名正言顺、稳定的渠道，将货物销售到法兰克去。

　　不过彼一时此一时，现在不管是法兰克人还是拜占庭的人都已经非常清楚外贸对帝国经济的重要性，哪怕明知是“异教徒”在产出化肥火油，该买还是要买。更何况当年的马格里布不过是异教徒的一个行省，但现在诺亚共和国的三教合一政策可是承认短毛猫、爱琴猫教义的，面子上倒也说得过去。

　　既然拜占庭、法兰克都可以直接和诺亚共和国进行贸易，那威尼斯人的重要性就没那么大了。

　　“抱歉，那两方现在都是我们非常重要的贸易伙伴，我们不可能冒着得罪亚琛或是君士坦丁堡的风险去参与其中。”阿里巴巴不客气地回绝了威尼斯的特使。

　　现在的地中海，已经没有必要再局限于一两个海港间做贸易——这便是阿里巴巴转告乔凡尼的话。

　　乔凡尼大概没有想到阿里巴巴会如此果断，毕竟诺亚共和国在威尼斯还有着不少投资，哪怕是出于利益着想，诺亚共和国也不应该表现得这么绝情。

　　“这混蛋！白白帮助他进攻叙利亚了！”乔凡尼在总督府里大发雷霆。

　　如果诺亚共和国也拒绝帮忙的话，那么威尼斯人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彻底投靠教会。

　　但要是投靠教会的话，教会到底能不能护住威尼斯也是一个问题，教会的直属卫队数量还比不上威尼斯资助的圣殿骑士团。宗教的力量到底能发挥多大作用，乔凡尼心中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