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绯闻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尼基弗鲁斯也不能免俗。

　　他上台后第一件事，便是在巴尔干半岛新征服的地区设立了三个军区，并且从已经人满为患的东部军区调集人口，开始正式在巴尔干半岛进行殖民。

　　此外，由于长期作为财政大臣，他非常清楚拜占庭帝国税制的弊端——并不是民间没有财富，而是因为税制原因，税收不上来。

　　在花了很久时间查看税收报告后，尼基弗鲁斯叫来了原本的宫廷主管—埃迪奥斯。

　　这位伊琳娜时期的宠臣在支持外戚作乱失败后，就失去了自己的地位，而他也只能选择改换门庭，来辅佐尼基弗鲁斯，而尼基弗鲁斯考虑到双方一直以来的“合作关系 ”，也没有拒绝他的投靠。

　　“草拟一份旨意，朕打算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一次人口和耕地普查，然后根据彻查后的结果，严格收税。”尼基弗鲁斯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埃迪奥斯有些惊讶：“刚上任就这么做吗？您会得罪不少人的。”

　　“你认为朕会担心那些？”尼基弗鲁斯发出了嗤笑：“如果朕什么都不做，那朕得罪的人恐怕会更多。现在让臣民见识一下朕的风骨也是好事…对了，等会把那几辆金马车拉出去，当众毁掉，然后把黄金送去铸币所，铸成金币。”

　　“如您所愿。”埃迪奥斯现在也只能跟着尼基弗鲁斯一条道走到黑了：“其实…相信您也知道，我们的财政状况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

　　“但朕现在必须要简朴。”尼基弗鲁斯摇头：“朕总不能给他们借口，说朕是为了享乐才严格征税的吧？”

　　“可也没有必要如此操之过急。”埃迪奥斯似乎有些不同意见：“现在各军区中反对我们的人也不少，您马上就开始大动作，对安定人心很不利。”

　　尼基弗鲁斯摆摆手，不以为然：“你在宫廷中耍阴谋已经太久了，总管。伊琳娜的羸弱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平衡好各方的势力，相反，是她太希望照顾到所有‘自己人’的利益了，所以她反而忽略了力量。唯有尽快把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上，让各方都看到我们的态度，他们才能安心支持王室。

　　相信朕，支持我们的，迟早都会支持我们，哪怕他们并不会为我们说话；反对我们的，朕再怎么妥协，他们依然还是会反对我们，而且还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

　　埃迪奥斯不好继续再在这个话题上劝说下去，只好换了个议题。

　　“另外，臣下最近身旁出现了很多打听的人，他们似乎非常关心，您打算将废帝安排到哪里去，所以…”

　　尼基弗鲁斯挑了下眉毛——他似乎没有想到埃迪奥斯居然会问这个。

　　“就安置在君士坦丁大教堂，让她出家，不可以吗？也方便就近监视。”尼基弗鲁斯回道。

　　听到尼基弗鲁斯这么说，总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似乎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总不会是要朕杀了她吧？教会已经应许要在她死后为其封圣，朕总不能不给教会面子。”

　　埃迪奥斯大着胆子，偷偷抬起了头，瞄向尼基弗鲁斯的脸，发觉他脸上毫无异色后才稍微放下了点心。

　　“不是量刑问题，而是臣以为，您不应该把她继续留在君士坦丁堡。”他说。

　　尼基弗鲁斯嗤笑一声，显然对他的说法并不是很瞧得上：“怎么，你还担心伊琳娜会卷土重来么？放心吧，她已经成为历史，绝无死灰复燃之可能。”

　　“但是…大家依然非常担心，她会和您一起成为共治皇帝，届时您的政策也会有所反复。”埃迪奥斯委婉地规劝道：“所以还是放出去保险一些。”

　　“共治？她凭什么…等等，你是说，外面有朕和伊琳娜的绯闻吗？”尼基弗鲁斯这才明白了过来。

　　埃迪奥斯很响地清了清嗓子，似乎觉得在宫廷中谈论这些有所不雅：“虽然只是小人无聊，但他们的担心却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

　　“怎么说？”尼基弗鲁斯纳闷道。

　　“当年，伊琳娜简拔陛下于行伍，委以重任，似乎也仅仅是在一面之缘以后…”埃迪奥斯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最温和的说辞，来向尼基弗鲁斯述说着外面听来的谣言，只是语气上却弱化了不少：

　　“…而陛下多次深入宫闱，其中发生了什么外人也不得而知。更何况陛下效忠伊苏利亚王朝多年，骤然发难，也是在闻听伊琳娜即将与法兰克王结亲之时，故有好事者传谣，恐怕也是在所难免。臣以为，虽说清者自清，然瓜田李下终究有所不妥，故此谏言，万望陛下再三斟酌。”

　　原来这绯闻是这么传的——尼基弗鲁斯本能地张开了嘴，有心想要解释两句，但话还没有出口他便醒悟了过来：这种事解释个屁啊，怕不是越描越黑？

　　“原来如此，那就…流放到外岛上吧？王子岛怎么样？朕走私…为军区将士们谋取农业物资时经过过那里，记得上面有一座不错的修道院。”

　　“这…怕是有所不妥，那座修道院就是前帝所建，前帝孙女也在那里。”埃迪奥斯心知尼基弗鲁斯可能不太清楚这些这些，便主动解释。

　　“嘶，那就…啊，朕想到了，送往莱斯沃斯岛上去吧！这样便不会受到任何人怀疑了。”尼基弗鲁斯打了个响指。

　　“莱斯沃斯岛啊…确实可以。”埃迪奥斯没有反对，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怪。

　　莱斯沃斯岛号称“女同性恋之岛”，本来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地名，但却因古希腊女诗人萨福而染上了女同之意，这位女诗人开了一家专门为贵族女性开办的学校，并且广受女学生们的尊重，而她也留下了许多描写女性爱情的诗词，最后还因为追求一位女学生不成而跳崖自杀。

　　自此之后，后人便将‘莱斯沃斯岛的’（lesbian，音译蕾丝边）当作了女同的专门名词，一直使用到了21世纪。

　　尼基弗鲁斯选择把伊琳娜安置在这座岛上，可谓是别有深意，不仅撇清了自己干碍，还可以往废帝身上泼脏水，简直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嗯…至少莱斯沃斯岛风景秀美，物产丰富，把她留在那里也不算亏欠了…”尼基弗鲁斯自我宽慰道。

　　接受了命令后，埃迪奥斯满意地退了下去——看起来这位新皇帝头脑清醒，立场强硬，做事也足够灵活，应该值得压注。

　　埃迪奥斯走后后，尼基弗鲁斯却留在原地，静静地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侍女来通知晚膳备好的消息时他才动了一下。

　　“是谣言…么。”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