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统一的曙光

　　尽管查理很快便止住了侍从官继续念下去的举动，但为时已晚。

　　旁边的法兰克将士们早已经是笑得前仰后合，眼中笑得流出了泪花的大有人在，有几个平素自诩骑术良好的骑士甚至笑得落下了马。

　　如果这些落马的人最终都丧命，那伊琳娜这封来信绝对是近几十年来拜占庭帝国对法兰克人造成伤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查理气恼地策马奔过，一把便将信件从侍从手中抢走，双手握住了纸卷便要往下撕…

　　“慢着！留下那封信！有用，而且我们还要回信呢！”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查理定睛看过去，发现那是自己的宫相，托宾。

　　只是他脸上此时的表情显得分外古怪——明明脸部每一寸肉都绷得紧紧的，但查理却总觉得只要他稍微放松一点，自己的这位宫相也会和其它法兰克战士一样爆笑出声。

　　“请把信交给臣来保管吧。”托宾伸出了手：“希腊的那位女皇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正病急乱投医呢。臣需要斟酌一下，看看该怎么回这封信。”

　　看着后方那些笑得直不起腰的骑士们，查理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没必要回这封信了，寡人北方的庄园里不是新收获了一大批白萝卜，管家担心吃不完吗？选一根最大的，回寄给那个荡妇。”

　　“噗…咳咳咳…”托宾差点没能忍住。

　　过了好一会后，托宾才强忍着将笑意，正色对查理说道：“没有必要如此，陛下。臣以为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寡人可不想娶一个见汉子就贴的女人。”查理郁闷道。

　　“放心吧，臣并没有这个打算，再说她应该也只是向从政治形式上联姻而已。结完婚后，她依然还在君士坦丁堡，您依然还是在亚琛。伊琳娜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女皇’的名义罢了。”托宾解释道。

　　“啊？名分？”查理眼球骨碌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是说，她想要借用联姻，成为教会承认的女皇？”

　　“是的。”托宾点头。

　　和东方“皇后”和“皇帝”之间的割裂不同，西方王室的姻亲关系中，如果男方是国王（King），那王后（queen）理论上是和国王平级，属于共治的关系。

　　如果真的联姻成功，那么拜占庭和法兰克就从名义上形成了两个货真价实的罗马帝国，而且是平级的兄弟（妹？）关系。

　　伊琳娜打得就是这个主意——虽然没有先例，但伊琳娜似乎是想当然地认为，如果查理得到教会承认，并且称帝成功的话，那么他的妻子自然就是女皇，并且受到教会的祝福。

　　如此之骚的操作如果传到外面去，只怕欧、亚、非三块大陆上的人都会为此而瞠目结舌吧？

　　更重要的是，如果查理和伊琳娜有子嗣的话，那么他们的孩子将从法统上同时获得法兰克和拜占庭帝国的继承权，整个欧洲除了西班牙外也就算是彻底统一成了一片，真是可喜可贺。

　　似乎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查理瞄了一眼依然在狂笑不止的骑士们后，突然压低了声音：

　　“等等，托宾，问你个事，那个女皇…她漂亮吗？”

　　“啊？”这回轮到托宾愣住了。

　　看他愣住，查理显得有些不耐烦：“我就是问你，她到底漂不漂亮，寡人可不想和一个丑陋的老太婆一起生孩子。”

　　托宾被查理如此跳脱的思维给弄得大脑宕机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维后，他才回答了自己君主的疑问。

　　“应该是漂亮的。”托宾想了想后，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应该’是什么意思？”查理追问。

　　“臣听说，当年君士坦丁五世选择儿媳时，特意邀请了诸多希腊贵族参加舞会，让他们带上自己的女儿。随后他便同几位‘专家’一起，从众多女宾中选出了伊琳娜陛下，据说评价是才貌双全、虔信圣猫。”

　　“那就是漂亮了。”查理轻轻点头，显得若有所思。

　　“但是…”托宾皱起了眉头：“她今年已经快要五十岁了，虽说久处宫廷之中必然保养有道，但终归…”

　　“没关系。”查理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寡人今年也五十五了，年龄正好。”

　　“…您这是答应了？”托宾张大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嘿，当年没能当上皇帝的外公嘛…现在寡人就自己来当这个皇帝！”查理掰着指头，一五一十地和托宾盘算了起来：“只要洛特鲁德努力一点，早日给撒拉逊人生下个一男半女，寡人…不，朕再和那个女皇生个儿子。那不就圆满了吗？”

　　“圆满什么？”托宾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统一啊！你看，等她们生下孩子几年后，我就装病，或者找个其它什么借口，把儿子、外孙统统召回来探亲，实则软禁起来。我再偷偷派出刺客暗杀掉老婆和亲家——这么一来，整片地中海沿岸土地不就全都是朕的了？朕七十岁之前有望统一整个罗马啊！”想到未来的这个可能性，查理就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等一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您的后嗣恐怕依然会让整个帝国四分五裂。”托宾不得不打断了他。

　　“那又如何，至少曾经统一过啊！”查理曼笑得异常开心：“从图拉真过后，就再没有一个人统治过如此之大的地盘吧？”

　　托宾有心想要反驳，但却又发现无从驳起——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

　　“那么，臣便回信…答应她？”托宾试探着问。

　　“答应她！”查理曼踌躇满志地举起了马鞭，用力向后一抽：“反正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男人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说罢，他便连人带马地向南直奔而去，就好像前面有什么好东西在等着他一样。

　　“真的么？”托宾在他身后摇摇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