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 各表一枝

　　法兰克人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是被岛上的威尼斯人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本来岸边到潟湖岛这不到4公里远的距离虽然不能说远，可事实上想要从这里看清楚对方也是很困难的事，即便是现代，想要看清1500米外的东西也需要非常专业的望远设备。虽然在天气晴朗时双方都在彼此的目力范围内，但想要看清楚对方在干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奈何威尼斯人一方面是敢将小船开到距离岸边一两公里外的地方，另一方面是他们手上还有望远镜这种东西。

　　尽管玻璃已经不算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不过用钻石粉手工磨制镜片的技术依然是马格里布军队的不传之秘之一。考虑到是“盟友”的关系，威尼斯人才能花大价钱买到一两副军用望远镜。

　　尽管买到后，有些威尼斯人看到那不过是个金属筒夹两块玻璃，还大呼上当过，但随即他们便发现，玻璃还真不是那么好磨的。

　　首先，他们得选一块均质、透光良好而没有气泡的厚玻璃——光是这一步就已经难为坏了威尼斯的工匠；其次，磨制镜片需要钻石，也就是金刚砂才能磨制，因为比玻璃更坚硬的东西没有几个；还有就是用合适的氧化铁抛光等后续技术也不是一般人光凭琢磨就能琢磨出来的东西。

　　而最后的关键依然是人。在没有光学仪器的时代，磨制镜片只能靠人手工，而掌握着磨制镜片手法的老工匠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瑰宝。

　　初学者磨制镜片只能用正心手法去磨，而只有老工匠才会用弦线法和离心法进行磨制，而且接触的力度稍微有些不对就容易造成镜片变形，力度不够又容易磨糙，尺寸稍微大一点的，还需要工匠事先就规划好具体磨制的步骤、方案和进砂路线——这其中的分寸，绝对是需要大量失败经验才能练出来的。

　　顺便一说，即便是在十几年前，天文光学望远镜上的施密特改正镜依然只能由工匠凭经验手工磨制，而全世界会磨制直径几米的大型改正镜的据说只有3个人，中国占其中一位。

　　马格里布的军事望远镜镜片，都是由叙利亚高薪请来的玻璃工匠完成的。当阿里巴巴提供了粉碎出来的金刚砂、氧化铁，以及磨制思路后，这些玻璃工匠同意试一试——他们最初是被马格里布的平板玻璃和水银镜所吸引过来的，随后便被阿里巴巴以高高高高高薪留了下来，可即使经过那么久，现在会磨制望远镜镜片的也不过就二十来个人而已。

　　所以威尼斯人明明一看就知道这望远镜的原理，可依然还是只能接受阿里巴巴的“勒索”，并且暗自下定决心，等以后赚了钱，一定要花钱培养工匠和学术人才。

　　法兰克人哪里知道威尼斯人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克莱蒙家族的人也贼得很，当初搞到了一个望远镜后他们也从来不告诉任何人，而是选择继续掖着藏着。所以哪怕是邻居们也不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一种玩意。

　　于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入到了威尼斯人的关注当中，包括他们收拢渔船和“铁索连环”的举动。

　　“弩弹要统统换成破甲箭头，而且火攻估计没用了。”探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望远镜递给了同伴，而同伴在看了一会之后，也同意了他的判断。

　　法兰克人在四周收拢渔船的过程中也没闲着，他们一方面是建起了几个营地，另一方面则是趁着战争的间隙，跑到随军商人的营地里去消遣一下。

　　当然，商人嘛，除了提供粮草和针头线脑、武器修理等服务外，一切能赚钱的事他们都会干，所以提供一些皮肉方面的服务也是非常正常的。而附近打算挣外快的村姑或者城市里的流莺也会找到这些商人，商人则会将她们介绍给那些出征在外的将士们，并且从中抽头。

　　对这种纯属个人自由的事，领主们自然不会干涉，只要他们打仗卖命就行。

　　……

　　在法兰克人进攻到了最后的关头时，哈伦那边的军队也到达了奇里乞亚隘口，开始对拜占庭帝国展开报复。

　　只不过，刚刚通过自己的那一段控制区域，来到陶鲁斯山脉北部之后，哈伦便发现了这个对手和十几年前的不同——

　　碉堡、工事、壕沟、护城河…这一次，拜占庭帝国打得就聪明了许多。

　　他们知道阿拔斯帝国的兵力远远超过自己，所以他们捡起了当年君士坦丁五世和利奥四世留下的拖字诀，以十几年来一直在构筑的防御体系，一点一点地和哈伦耗了起来。

　　对于对方会使用的火油弹和毒气弹，拜占庭军队也有了足够的准备——这一次他们可不会再犯用水去灭火的老毛病，而是在该准备的地方都准备了灭火专用的砂土。

　　针对阿拉伯人除了贵族军队外，其余军队防护不足的弱点，在攻城初期阶段，拜占庭守军选用的都是翼箭头，带倒钩的那种，直到对上防护精良的私军后，他们才会换用重量较大，前端尖锐部分很短的破甲箭。

　　面对这个对手，拜占庭小亚细亚的守军可是做了足足十几年的准备，要不是君士坦丁六世发昏，他们本来早就可以取得一个像样的结果。

　　哈伦尽管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取得什么较大的战果，但拜占庭守军的抵抗强烈程度远远超过他的预料，而简陋的攻城机械和老掉牙的火油罐攻势，已经对如今的拜占庭军人不再有效。

　　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待，更何况两方已经阔别了十年之久。

　　看着坚决抵抗着自己攻势，而且拒不投降的东罗马人，哈伦很想对他们说“你们就别抵抗了，老老实实让给我两座‘面子城’，我立刻就撤走”。

　　奈何上次战争时，他沿途那掠夺式的侵略方式早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当地人的心里，十年时间也不足以让一代人健忘至此，所以哪怕哈伦现在说自己爱好和平也没有人会相信。

　　更何况他也不能这么说，他必须赢，而且一定要以胜利之姿回到巴格达，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完成自己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