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三章 不进则退

　　眼看着这假戏马上就要真做起来，哈伦·拉希德也有些着急。

　　五万人居然会陷在这种地方，哈伦有些始料未及。他哪里知道，对这些拜占庭军人来说，曾经的败仗是一件多么耻辱的事，除了当兵吃饷外，他们居然还有那么一丝名为“荣誉感”的东西。

　　十几年来，他们一直都在对当时的战况反复地进行复盘，最后一致认为撒拉逊人的攻坚能力其实并不强，当时也仅是靠着几件“秘密武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如果能够利用地形，在几处险要的地势进行布防，或者在交通要道建起几座可以相互支援的堡垒，那么问题就可以解决一大半。

　　发现了这些后，军人们的所作所为就很直接了——想法搞钱，然后在自己家乡建设要塞。

　　拜占庭的财政一向不怎么宽裕，就算是宽裕了他们也不会用在军人身上。在君士坦丁堡的运水小工，年收入都比一个军士的年薪要多，而军士要不是有自己的土地，早就饿死了。

　　所以，这些军人的钱财来源自然是走私。

　　“从撒拉逊人那里走私，赚来的钱用来打撒拉逊人，这感觉一定很好。”这是小亚细亚军人们平时开玩笑时所说的话。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一语成谶。

　　烦躁的哈伦·拉希德，开始每天带着亲卫站在城下督战了起来，而且命令也越来越强横，甚至对于逐渐增多的伤亡也视而不见。

　　贾法尔倒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但旁边人都在替陛下说话，说什么攻城战就是如此，宰相无需心焦之类的，贾法尔也就信了。

　　终于，哈伦·拉希德某日来到了山城外地势较高的一处，发现这里相较于别处而言，显得格外的安静。

　　当他来到这处军营，发现里面有不少人都在睡大觉之后，顿时发作了：

　　“混蛋！你们是哪部分的军队？我叫你们佯攻懂吗，佯攻！不是让你们躺着不动！”

　　被惊醒的守军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发现是哈里发亲至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陛下！我们…属下不是在偷懒啊，昨夜我们挖了一夜的战壕，现在不过是在休息而已。城下是其它生力军在轮值。”

　　哈伦·拉希德又是一阵生气：老子骂你们的时候，乖乖听着就好，谁让你们顶嘴的？

　　他强忍着怒火，远远地看向了城下那边：“壕沟？”

　　果不其然，当哈伦仔细看过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许多道细小的土线，这土线从距离城墙四百多米远的位置开始，像是蜘蛛网一样延伸向了城墙外不远的地方。

　　“我是让你们攻击！不是防守！”哈伦气不打一处来：“谁教你们这么攻城的？”

　　“呃…我们一直都是这么攻城的啊？”小队长感到莫名其妙：“直接对着城墙冲锋的话，伤亡也太大了，而且对方地势又比较高…所以只能挖战壕，等挖到了城墙下。不管是借着掩护冲开城门，还是炸塌城墙，亦或是向城墙上投弹也好…”

　　哈伦尽管依然很反感面前这人的“顶嘴”行为，但气焰却莫名其妙地消去了不少：“你还没回答寡人呢，你们是哪里的军队？”

　　“我们是马格里布行省军队，‘黑军’第二师爆破旅掷弹兵团第一加强营。”他很快便得到了回答。

　　“……等等，寡人没有听清楚。”哈伦突然警觉了起来。

　　虽然那堆番号他不明白具体含义，但既然下面可以细分到这个程度，也就是说，军队总人数绝对不会低吧？

　　一个营是…五百人？那么一个团又是多少人？

　　“一个团三个营，三个团一个旅，三旅一师，三师一军。以此类推，这便是黑色禁卫军的架构。”这名像是小队长的人回答道。

　　哈伦算了一下，这么说的话，‘黑军’应该有五万人左右？

　　卧槽，五万人！

　　“不，我们这个是加强营，而且都是精锐。一般的营只有100人不到。我们是专门为了来参加您的圣战，长官才给补到五百人的。”小队长当然不肯承认所有营都有五百人，所以连忙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口径说道。

　　阿里巴巴生怕阿拔斯帝国的间谍得知自己的编制，所以向上汇报时，各级组织的名头虽然还是一样，但却很有技巧地每个单位都缩到了原本的五分之一。

　　一百人一个营，那也是一万人了…马格里布的军队有点多啊。哈伦犯起了疑心病。

　　说起来，呼罗珊的军队明面上也是七千铁骑，但如果像当年怛罗斯之战一样，中亚各国一齐出兵协助的话，说不定能拉起二十万人呢。

　　“你们是精锐？那明天你们主攻一次试试看，试试你们的战壕。”哈伦以一副不容置喙的态度命令道。

　　“是。”这位小队长答得很快。

　　……

　　第二日，马格里布军便以自己的专业精神，用遮蔽的尖顶将一行人掩护到了城墙下，然后将为数不多的凝固汽油弹全塞到了工程师计算出的结构弱点下面，随后拉出引信，点燃。

　　本来这种时候应该用高爆炸药的，但阿里巴巴不许他们带过来，而掷弹兵每人也只有三个功能不同的特种手榴弹，都舍不得拧起来当集束手雷用，所以只好用油砖改成的汽油弹先凑合凑合。

　　不过这已经够了。哈伦·拉希德随后便惊愕地看到，困扰了自己大半个月的城墙，在自己眼皮底下突然龟裂，然后塌陷了下去。

　　“现在可以进攻了。”马格里布军提醒道。

　　旁边的阿拔斯军先是一愣，随后便欢呼一声，抄起武器便对着城墙的缺口冲了进去。

　　原来马格里布军是这么攻城的啊…

　　哈伦在大开眼界之余，突然也多了一丝忌惮。

　　十几年来，自己的军队实在是太安逸了，以致于连当初的罗马军队都战胜得那么困难。但一东一西两支军队却一直在征战，战斗力之强远超自己想象。眼前这座崩塌的城墙就是明证。

　　哈伦决定等回去并且完事后，立刻便开始整顿军队。

　　强干弱枝才是中央集权王朝的正确国策，尽管历史上很少有封建君主真正做到过。

　　派一些人混入马格里布军学习…不，直接用高官厚禄收买几个现成的马格里布军官，然后让他们教授古拉姆禁卫军如何打仗，阿里巴巴还敢对自己的挖角行为有意见不成？

　　哈伦一边打着小算盘，一边命令军队赶紧进城。稍作整顿后，便要他们奔向下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