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善后大借款

　　不同于世界其它地区大多以化合物矿砂形式而存在的水银，西班牙阿尔马登的水银矿纯度特别高，甚至有矿工在矿洞中发现了一个天然的水银湖。

　　那可是天然的水银湖啊，直接用瓦罐去舀就可以，成本低到令人发指，难怪古罗马人也在用它。当然，他们只是将水银掺到墨水和化妆品里，并且用水银化合物——朱砂来抹墙。

　　而它在阿里巴巴手里的用途则更多，而且有一项用途是至关重要的。

　　但可惜的是，北方的封建势力还是太强了，要在那里保持长久的存在未免耗费太大。而阿里巴巴想要的也只是那里的水银，又不指望那里可怜的一点点农作物，所以还不如扶植几个代理人划算。

　　比如阿穆卢斯。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和北方那些贵族领主们几乎人人都有仇，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和那些领主之间勾结起来，除非外部矛盾或者利益大到了彼此间可以放下仇恨的地步。

　　但阿里巴巴一时半会对那里也没啥兴趣，阿拔斯王室估计也只会对那里采取放任自治的手段，再加上阿里巴巴觉得自己需要和法兰克保持一定距离，所以多一片缓冲带没什么不好。

　　别看查理和哈伦现在算是“同盟”，但这种同盟压根没有什么效力可言，双方与其说是感情上有多么亲近，还不如说是两个共同的敌人——拜占庭和科尔多瓦政权让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而已。

　　敌人的敌人，可未必是朋友。

　　尤其是等自己攻下科尔多瓦后，阿拉伯人和法兰克人之间共同的敌人就只剩下拜占庭了，如果拜占庭再因为什么原因而不再构成威胁，法兰克人分分钟就会变成阿拉伯人的敌人，正如当年大征服时期时一样。

　　所以对阿里巴巴来说，最好的局面便是北方呈现一盘散沙的状态，各自为政，在阿拉伯人和法兰克人之间当墙头草，一如威尼斯在拜占庭和法兰克中的地位一样。

　　“只要你们能保证‘水银商会’的利益不受损害，你们关起门来玩什么我都不管”，这便是阿里巴巴的真实态度。

　　阿穆卢斯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主动要求回到北方，并且把自己定位为一个亲阿拉伯势力的领主。

　　对这种聪明的野心家，阿里巴巴虽然一开始有些不安，但他随即便想到，即便是没有阿穆卢斯，西班牙东北依然还是那么一个局面，既然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找一个代理人，那么选一个稍稍聪明一点的人反而不是坏事。

　　至于这个野心家将来会不会反噬自己，阿里巴巴觉得这不是问题。如果自己足够强，那么即便是狮子在自己面前也只是一只大猫；如果自己弱小，那么原本看似温顺的盟友也会来咬你一口，丛林法则就是如此真实。

　　阿里巴巴瞟了一眼旁边的辉星——这位阿萨辛虽然一直闭口不言，但动作始终都还是在戒备着什么，似乎生怕阿里巴巴伤害到他的雇主。

　　嗯…看上去个人安全至少还是有保障的…

　　最后，阿里巴巴还是同意了阿穆卢斯的央求，并且将他本部的几百人找了过来，并且发还给他。

　　这些士兵原本人数是可以破千的，只可惜在马格里布军攻城时，他们都变成了娘不亲舅不爱的无主士兵，所以自然是被塞维利亚的守军们当成了炮灰在用，所以人数少了不少。

　　阿穆卢斯在看到自己部队惨兮兮的模样后，忍不住咒骂了两句。

　　随后他便提出，想要找阿里巴巴借钱，他要用这笔钱给阵亡士兵家属抚恤金，顺便再购买一批军械和粮食，回萨拉戈萨招兵买马。

　　对于他居然还想到给士兵家属发抚恤金这事，阿里巴巴多少有些意外，因为阿穆卢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体恤士卒的人。但看到这家伙信誓旦旦地向自己的士兵许诺一定会将抚恤金发放到位后，阿里巴巴才想明白这家伙是在收买人心。

　　显然，既然阿穆卢斯已经不可能在法统上以及周围的邻居那里取得认同，那么他现在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民间的名声，而这些阵亡士兵的家属如果能得到足够的补偿，那么阿穆卢斯的名声多少能变好一些。

　　当真是个聪明人…阿里巴巴不由得感慨。

　　这钱阿里巴巴觉得还是可以借的，如果自己不借的话，阿穆卢斯也肯定会向犹太人去借钱，白白放过了提升自己影响力的机会也不好。

　　于是，他给了阿穆卢斯一份借款协议，并且将之命名为“善后大借款”，以显示这只是一份纯商业借款的诚意。

　　这次借款，阿里巴巴一部分将使用马格里布金币支付，另一部分则使用粮食、棕榈油、咖啡、棉花和军备来支付，其价值按照地中海公约组织最新的《大宗货物年度价格表》来衡量，非常公平。

　　军械是马格里布军队淘汰下来的一代锁子甲和摩洛哥的铁器，至于最新的板链复合甲以及大马士革刀剑那当然别想，马格里布军队自己都还不够用的。手雷？呵呵，就当你开了个玩笑吧。

　　至于利息，阿里巴巴大度地允许他用承担水银运输收运费，以及售卖羊肉的方式偿还。

　　萨拉戈萨位于一片周围环山的半干旱地区，但同时又处于三条主要河流（埃布罗河、加勒戈河和胡尔瓦河）交汇处，地形主要以绿洲为主，所以畜牧业和水力运输还算发达，这恐怕也是阿穆卢斯唯一付得起的代价了。

　　啥，本金怎么还？放心吧，你还不起的。

　　当然，作为代价，萨拉戈萨必须向马格里布政权开放一切金融权利，除了马格里布金币和威尼斯银币允许流通外，其余货币一律不予承认。至于铜子之类的可以自己留着用，交税和外贸时只允许使用法定货币。

　　而且，如果阿穆卢斯以后还想要借钱的话，只允许他来找“蚂蚁金融”贷款，如果被发现找外人借钱，他就必须立刻偿还所有之前借过的本息。

　　对这些条件，阿穆卢斯满口答应，哪怕阿里巴巴给他的是一份断头前的认罪书，只怕他也会立刻签下。对他来说，没有权力带来的痛苦，比死还要难受。

　　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阿里巴巴还是阿穆卢斯，在谈判的过程中都没有提到过科尔多瓦政权一句，仿佛它的命运已经无关大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