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九章 求饶虽可耻但有用

　　人经常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睡一觉醒来后，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话如果让阿穆卢斯知道的话，他一定会点赞的，因为这句话完美地描述了他现在的心情感受。

　　因为还在合同履行期内，所以在他被发烟弹炸晕后，阿萨辛依然保护了他的生命安全。

　　不过在他昏迷期间，塞维利亚的形势已经彻底天翻地覆，连他自己也做了阶下囚，这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对着旁边的亲卫怒吼着：“几千军队！再征集一些民夫就能有五千人！五千人难道连一个月都守不住吗？这才一周不到啊！”

　　旁边的亲卫们只得一边好言相劝，一边用眼睛示意着阿穆卢斯将军——您就少说两句吧，没看我们现在都成俘虏了吗？

　　阿穆卢斯很明白，不管自己现在再如何生气，事情都已经不可挽回。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需要发泄一下。

　　毁了！全毁了！

　　自己多年来的策划，还有好不容易攒起的班底，全毁了！

　　他就像是一个拿着一千块钱登陆了澳门首家线上赌场的赌徒一样，好不容易才凭借种种算计把赌本翻到一百万，却突然因为网络波动关系被认定为数据非法，赌本全部没收。这不管搁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不对，我还有一个翻本机会！阿穆卢斯念头中一个想法一闪而逝。

　　“帮我约见一下你们的长官，我有话要说。”他对着监视着他的马格里布士兵说道。

　　士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帮他传了。

　　阿里巴巴得知阿穆卢斯要见自己时，心中还是有些诧异的。

　　败军之将，能看在是阿萨辛客户的份上留他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他还能有什么想法不成？

　　阿里巴巴现在忙得很，所以也只是在晚上时抽出了一点时间，准备过去看看。

　　结果，刚和阿穆卢斯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让阿里巴巴差点想把他踹死。

　　“您终于来了…我知道，您需要我的。”

　　阿里巴巴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两步。

　　“抱歉，我只喜欢亲近圣所创造的女人。”

　　阿穆卢斯闻言后，顿时露出了疑惑的目光——这个家伙真的是马格里布军的首领吗？

　　因为阿里巴巴的不着调，阿穆卢斯的思路稍稍被打断了一下，需要努力重新整理思路才能回到正轨上来。

　　“我们都知道，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是真正靠得住的，人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仅仅是在讲明我的想法。如果您觉得对您有帮助就听一听，如果觉得没用，那我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说话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权利，我个人无权剥夺。”阿里巴巴回道：“只不过，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这种算是默许的态度让阿穆卢斯稍稍振作了一点：

　　“我知道，您应该是向北方那些领主们许诺过什么东西，而且您和穆塔里夫之间应该还有过别的联系…”

　　“呵呵。”阿里巴巴不置可否：“如果你现在是在问我的话，我觉得我并没有义务告诉你什么东西。”

　　发觉到阿里巴巴有些不耐烦，阿穆卢斯连忙加快了语速：“当然，尽管我很确定这点，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穆塔里夫这个人并不可信。他手下的士兵有一半都是巴斯克山民，他的母亲后来也是改嫁给了巴斯克人，关于这点您只要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阿里巴巴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趣：“好吧，穆塔里夫省长的老娘选择了一个巴斯克人续弦，也许他当初同意过或者反对过，不过这和他本人对阿拔斯帝国的忠心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巴斯克人尽管和法兰克人有仇，但法兰克人在巴斯克依然影响力巨大…您听说过圣骑士罗兰，对吧？”阿穆卢斯一边说着一边瞟向了阿里巴巴身侧的佩刀。

　　阿里巴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别看了，那个不是佐勒菲卡尔！看来你对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不错，我当然知道罗兰，你想说什么？”

　　“那么，我想您一定知道，当年罗兰阁下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知道法兰克人喜欢将罗兰阁下的死描绘成一曲壮丽的史诗，但事实上…呵呵。”

　　“难道不是被巴斯克人伏击而死的吗？”阿里巴巴反问。

　　虽然《罗兰之歌》中罗兰的敌人是撒拉逊人，也就是阿拉伯人，但历史上他是被巴斯克人在龙塞沃伏击而亡，巴斯克人和法兰克人之间也因此结下了大仇。

　　“确实是巴斯克人，不过，事情却和法兰克人说的不一样。”

　　阿穆卢斯在说着那一段过往时，似乎还有点缅怀的样子：“当时，萨拉戈萨的侯赛因对法兰克人表示顺服，可当拉赫曼一世退却时，侯赛因却反悔不让查理进城，想要建立独立王国。

　　查理在围攻萨拉戈萨不下后，他因为担心萨克森人的叛乱而不得不班师。不过临走时他为了出气，便将侯赛因的盟友苏莱曼·本·哈克坦绑走了，但他的儿子马特鲁·伊本·苏莱曼花重金买通了巴斯克人，趁着法兰克人不注意，把他父亲救了出来。”

　　“等等！”阿里巴巴突然打断了阿穆卢斯：“你是说马特鲁？我记得，你…”

　　“对，他也是我的老上级，不过我把他杀了！然后转投到了科尔多瓦这边。”阿穆卢斯很爽快地承认了这一点：“是我雇佣的阿萨辛出的手。”

　　阿里巴巴被噎住了：“…你继续说。”

　　“因为马特鲁救出了他的老爹，所以法兰克王查理恼羞成怒，出兵毁掉了巴斯克人的传统聚居地之一——潘普洛纳，不过他也因此得罪了巴斯克人。看着自家房子被烧，那些巴斯克人同样也是火冒三丈，便集结起来在龙塞沃设伏报复，杀死了殿后的布列塔尼伯爵——罗兰阁下。”

　　（以上皆为史实）

　　阿穆卢斯不愧是马特鲁曾经的心腹，对于当年法兰克人和巴斯克人之间的那些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嗯…不过，你告诉我这些是要说明什么呢？法兰克人和巴斯克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吗？”阿里巴巴不解道。

　　“不！我的意思是说，您可以想想看，当初为什么查理会对巴斯克人那么放心？”阿穆卢斯提示。

　　“咦？”阿里巴巴愣住了。

　　“因为潘普洛纳伯爵已经效忠法兰克人很久了。”阿穆卢斯揭开了谜底：“法兰克人对巴斯克人的影响力非常大，哪怕巴斯克人更倾向独立，他们的议会中也有很多亲法兰克势力，而穆塔里夫省长则是亲撒拉逊派，他其实并不能完全控制潘普洛纳。”

　　“嗯…”阿里巴巴懂了：“你是说，法兰克人和巴斯克人之间就像夫妻一样，龙塞沃那次不过是夫妻之间偶然吵了一次架，并且动手打了对方耳光，甚至还打出了血。但打完耳光、气消了之后，晚上还是要睡在一起。”

　　这回轮到阿穆卢斯被噎住了。

　　“嗯…您的这个比喻十分…呃，形象。”阿穆卢斯也只好这么说：“这也正是我要对您说的话，您不能将穆塔里夫对您的承诺看成绝对的保证。”

　　“可是，这些人已经回到北方去了啊。”阿里巴巴一脸的无辜，假装没有听出阿穆卢斯的言外之意：“不过我已经让他们发过誓，他们会效忠新任埃米尔的。”

　　“是的，您是一位守信的人，我知道。”阿穆卢斯见阿里巴巴不上套，只得自己把话说开：“有鉴于您现在无法立刻控制住北方，我认为您不应该将筹码压在同一个人身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阿里巴巴觉得自己要是再装傻的话，难免会让人轻看自己，所以干脆也挑明了。

　　“我明白了，你是说你自己对吧？不过，你在北方的根基并不牢固，投资你可能会血本无归。”阿里巴巴已经有些心动，但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他必须继续压价。

　　阿穆卢斯见到有戏，连忙开始加注：“正是因为我根基不牢，所以才更需要您的支持，您无须担心我会抛开您单干。”

　　政客的操守就和处女的贞操一样，只要卖过一次，第二次就不值钱了，想要继续得到客官青睐的话，你就得学会更多逢迎的姿势。

　　“我听说您的‘地中海公约’搞得如火如荼，我希望能够加入进来。但凡是公约组织成员到萨拉戈萨来，一律免税。”阿穆卢斯开出了第一个价码。

　　“你那点领地才多大。”阿里巴巴不屑地回复：“就算免税也买不了多少东西，而且要是不让你收税的话，这买卖迟早要完，你还是规规矩矩地按照‘最惠国待遇’的5%收取关税好了。”

　　阿穆卢斯一算，这5%比天课还多一倍，怎么看都是好事，所以也就没有拒绝。

　　但这么一来，刚刚说的那个也就不算是条件了…

　　“我愿意向新的埃米尔效忠，并且每年进贡五千金币的贡赋。”阿穆卢斯咬咬牙，开出了第二个条件，这对他来说也算是大出血了。

　　“五千？”阿里巴巴差点笑出声来：“这贡赋按照你控制的地盘来说，确实也够多的了，不过要是运到巴格达的话，大概还不够哈里发一天的晚宴花费吧？就算是给易卜拉欣亲王，他出行一次沿途的布施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阿穆卢斯在无语之余，也对巴格达政权的豪富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那，您开个价吧！”阿穆卢斯索性摆起了光棍：“现在的我筹码确实不多，除了能够为您牵制那些北方领主外，我唯一能够保证的就只有一条——我效忠的对象是您，而非阿拔斯政权。”

　　“嗯？”阿里巴巴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穆卢斯咧开了嘴：“我听说，您也雇佣了一位阿萨辛…会长期雇佣阿萨辛的人，绝不会甘于平淡，尤其是您已经如此位高权重。”

　　阿里巴巴心说这家伙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把所有雇佣阿萨辛的人都当成了野心家，不过他刚想说话，便随即想到了自己的那点理想——理想某种意义上说和野心也算是同义词。

　　哈，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是个不甘于平淡的家伙呢！或者说，自从被哈伦裹挟着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人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阿里巴巴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回复了阿穆卢斯：“我既然受圣剑眷顾，又蒙圣地赐福，当然要为广大信民谋取福利。你效忠我有什么用？还不如宣誓全心全意地为信民服务。”

　　阿穆卢斯又是嘿嘿一笑，明显没有把阿里巴巴这句话当成一回事。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阴谋家和成年人，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早已确定，岂是阿里巴巴唱一两句高调就能改变思想的。如果他真的会被王霸之气所慑服，那他也就不是他了。

　　反正阿里巴巴又没有拒绝。

　　“算了吧，我看你也开不出什么筹码来了…”阿里巴巴决定接管这个话题：“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和那些北方领主和谈，然后集体全力保障一个矿区以及其运输线的安全。”

　　“嗯？只怕他们不会和我谈判…什么矿区？”阿穆卢斯疑惑道。

　　居然在谈判中专门提到一个矿…难道阿里巴巴盯上了西班牙的金矿？可那些金矿早在古罗马时期就快开采完了啊？

　　“托莱多西边一点的阿登矿区。”阿里巴巴揭开了谜底：“是水银。”

　　“…您要那个是干什么的？那东西可是剧毒啊！人们都说这个水银矿是通向地狱的入口。”阿穆卢斯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会吧，难道传说中马格里布军和黑色的魔鬼有交易，居然是真的？

　　“这你就别管了，什么魔鬼不魔鬼的，我有办法让水银生产变得更安全。别忘了，我才是炼金术士。”阿里巴巴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可以说阿里巴巴进攻西班牙的目的，有一半都在这个水银矿上，他必须想办法保证这东西能顺利运到北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