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二章 解放

　　其实，科尔多瓦政权并非没有再挣扎过。

　　希沙姆一世的情况不是太好，虽然科尔多瓦宫中死守消息不外传，但医生每天用的药材却一副比一副猛，这在有心人眼中意味着什么不问便可知。

　　虽然还不知道情况，但长子哈卡姆已经开始理事。只不过，他的合法性却遭到了很大的质疑。

　　兄传弟及的制度在阿拉伯人中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当希沙姆的两个弟弟跳出来反对科尔多瓦政权后，哈卡姆在希沙姆之后能否顺利继位还是一个未确定的事。

　　不过，不管是谁继位，阿里巴巴都不打算给他们机会了。攻下塞维利亚后，阿里巴巴没有做过多停留，便再次整军出发。

　　马格里布东路军在攻下瓦伦西亚后，也借着救出了两位亲王殿下的名义，按照原定计划直接北上，攻下了交通枢纽托莱多，截断了中部各行省南下前去救援科尔多瓦的道路。

　　在这种情况下，攻下了塞维利亚后，阿里巴巴到科尔多瓦之间便不再存在任何障碍。一马平川的安达卢西亚平原既非常适合轻骑兵驰骋，也非常适合征集来的大车运送物资。哪怕是车马运力稍显不足，阿里巴巴也可以依托塞维利亚到科尔多瓦之间的水路进行补给。再加上阿里巴巴他们在塞维利亚只停留了一个月不到，所以后勤还远远没有达到上限。

　　至于那些临时雇来的民夫，阿里巴巴也很大方地将军粮当作伙食发给了他们。

　　你还别说，这种用棕榈油加上米饭、鱼、肉类、香料做成的咖喱军粮，意外地非常符合西班牙人的口味，单从材料配比上说，它像极了后世西班牙人爱吃的海鲜饭。

　　再加上这军粮热量足够大，口味也够重，还方便携带、保质期久，体力劳动者对这种军粮都非常喜欢。以致于在阿里巴巴不知道的情况下，军粮还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到了塞维利亚和赫雷斯的市场上，被炒出了高价。

　　塞维利亚陷落以及阿里巴巴出发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科尔多瓦。

　　哈卡姆以其父的名义向各行省发出了最后的求援信，要求各省长出兵勤王。但很可惜的是，他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此时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科尔多瓦政权大势已去。

　　哈卡姆毕竟还是太年轻，能力如何谁都不知道。而忠于希沙姆一世的士兵两战尽没，塞维利亚和托莱多一南一北两座重镇皆入敌手，北方领主群龙无首，东部省份在两位亲王和希沙姆一世之间游移不定，西部还遭到了短毛猫教徒的劫掠…

　　拥兵自重的各路省长哪怕智商稍微在线一点，此时第一反应都会是要保存手头上的实力，以便和新主子谈判。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挥霍自己不多的家底，去给科尔多瓦政权陪葬。

　　大家都能想明白的问题，科尔多瓦这位当然也能明白。

　　于是，当阿里巴巴的士兵出现在科尔多瓦城外的时候，哈卡姆长叹一声，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派出信使，表明自己愿意有条件投降。不过自己的父亲暂时因为病重而不能外出，希望阿里巴巴能够看在同为信民的面子上，不要太过难为他。

　　至于哈卡姆自己，他愿意以身为质，和两位叔父一起前往巴格达向哈里发赔罪。

　　请阿里巴巴不要扰民，也不要屠杀这里已经归顺的军民，更不要破坏城中的建筑，尤其是正在建造当中的科尔多瓦大绿寺——它主体建筑部分已经修好，还剩一些细节的修缮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阿里巴巴看信后想了想，觉得从法理上说，自己确实也没有权限处置希沙姆这一家子，于是便同意了对方的要求，甚至还答应帮他们向哈里发说好话。

　　在保证了埃米尔一家和城中权贵的生命安全后，科尔多瓦打开了城门。不到两千人的守军一个个鱼贯而出，将自己手中的武器堆到了城门边上。

　　随后，按照阿里巴巴的要求，这些人在僧侣的带领下，匍匐在随身携带的地毯上，开始面向喵加做礼拜，并且除了念诵圣之名外，还要为哈里发进行祈祷，以示顺服。

　　哈卡姆则紧随着这些投降的守军身后，带着城中大大小小的权贵一起跪在了毛毯上，一起进行了祷告。

　　阿里巴巴见状后，便以易卜拉欣亲王“安达卢斯行省埃米尔”的名义，向城中一干权贵、百姓宣读了“光复”的消息：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在聚礼日祈祷时必须为哈里发陛下的健康而祷告。而阿里巴巴则以安达卢斯兼马格里布行省总大将的身份，对科尔多瓦埃米尔非法政府予以取缔。

　　所有土地在300加布以上的地主以及所有伪朝官员，必须派出质子，坐船前往巴格达去接受信士们的长官册封。如果有人拒绝，则安达卢斯埃米尔则依法取缔他的官职以及土地、财产所有权。

　　尽管知道自己的土地所有权很有可能丢失，但形势比人强，他们也只好捏着鼻子先忍下来。

　　这些地主们多少抱有了一点希望——因为阿里巴巴直接夺取贵族土地所有权这事“破坏了规矩”，所以他们想要去巴格达哭诉一番，再用钱财打点一些人为自己说话，说不定还能继续当地主。

　　但他们却不知道，阿里巴巴很早就把自己的设想转变了个说法，上交给巴格达过。

　　在阿里巴巴的信中，公社制度俨然变成了另一种说辞——

　　“没收权贵土地，将土地收归中央直辖，农民则以‘公社’模式进行组织，将人民变成土地的佃农”。

　　阿里巴巴将自己在马格里布地区施政的数据交给了哈里发，表明土地在中央直辖下，不管是单产还是总产量都能得到很大的提高，而国家单是从贸易中获得到的收益便已经超过了以往的税收。

　　而哈伦·拉希德对于阿里巴巴这种“复古”的公社制抱有非常浓厚的兴趣——封建帝王嘛，一辈子第二高的理想恐怕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如果村庄自发结成公社，然后只服从中央政府，岂不美哉？

　　第一？第一当然是长生不死，不过这个咱们暂且不说，反正古往今来还没有人做到过。

　　尽管阿里巴巴口中这土地属于圣猫，但圣猫它老人家总不能下凡来收信徒的税，所以土地终究还是要交给凡人代为管辖。而这个“凡人”，当然就是政教合一的“众信士的长官”——哈里发陛下了。

　　要是按照哈伦·拉希德的意思，他巴不得全阿拉伯人的土地上都实行中央集权制，只可惜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么做，下面的贵族们立刻就会造反，所以只能把这种想法放在心中，没人时YY一下而已。

　　不过，如果阿里巴巴能够在西班牙做到这点，他会非常高兴的。至于已经做到了这点的马格里布地区，哈伦·拉希德还真没看在眼里过。

　　以前他还是王子时，他就知道马格里布地区除了班加西和突尼斯还能看看外，其余都是鸟都不去拉屎的穷地方，所以不管那里是公社制还是封建分封制对他来说影响都不大。

　　阿里巴巴估计，当西班牙这批权贵的人质被送到巴格达后，哈伦陛下恐怕只会把他们当成猪一样养起来，留在巴格达不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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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们当猪一样养起来就是，别让他们离开。”哈伦·拉希德对贾法尔下令道。

　　两个月后，在拉卡处理政务的哈伦·拉希德便得知了科尔多瓦被攻克，阿拉伯帝国版图也恢复到伍麦叶王朝极盛期的事。

　　哈伦陛下迫不及待地让随从们取来了铸好的金砖，把那幅黄金浮雕地图上原属科尔多瓦政权的银块撬了下来，将金砖换了上去。

　　换好后，哈伦盯着那幅金银地图欣赏了一会，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开了目光，继续看信。

　　信中，阿里巴巴声称由于西班牙的“复杂形势”，而且那些领主还声称是哈伦陛下当初许诺过他们，所以他不得不给予了他们自治权。至于权贵们的人质，他已经一一确认过，并且送到了大马士革，请陛下做主。

　　结果哈伦·拉希德看到这里差点就要破口大骂——我当初是许诺了穆塔里夫不假，但那不是为了策反二五仔吗？空口说白话而已，你就不会再找个理由反悔吗？那么好的机会，直接砍了这帮家伙脑袋，然后去收拢他们的领地，外人谁知道我曾经许诺过他什么？

　　阿里巴巴这个家伙也太老实了一点。

　　气归气，但脑袋重新冷静下来后，哈伦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他暂时不会和法兰克人之间发生冲突了。

　　至于西班牙那些权贵的人质，哈伦陛下决定将之统统软禁在拉卡，好吃好喝地伺候起来，然后一丁点权利都不给他们。

　　最后就是阿里巴巴说，他要在托莱多稍北一点的地方建立一个新的边贸集市，名叫“马德里”，用来和那些北方领主之间进行交易，而托莱多则作为军事上的桥头堡，从那里向阿斯图里亚斯发动圣战，以报复其去年对里斯本的掠夺。

　　关于这个“圣战”，哈伦·拉希德有些犹豫。

　　因为他看着那浮雕地图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对于帝国的统治未免太松散了一些。

　　从西方的西班牙再到马格里布、埃及，东方则是从印度北部到呼罗珊再到伊朗，再加上阿拉伯半岛和叙利亚、奇里乞亚平原等，自己的军力别说抵达了，光是派信使四处遛一圈，得到回信也是几年后的事。

　　如果阿里巴巴继续向北，那么接下来就要和法兰克人冲突了…

　　法兰克…好远啊。明明现在帝国连罗马人还没有解决掉，直接越过那么远的距离去和法兰克人交手，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还有，拿下了安达卢西亚的马格里布军队，是不是会借机做大呢？

　　尽管哈伦也有些瞧不起柏柏尔人，但对于其战斗力，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以前不在乎柏柏尔人，是因为北非那破地方能养得起的人口也就那么多，那里冶炼技术也不咋地，但如果让他们得到了安达卢西亚呢？那里的粮食产量和冶炼技术虽然比不上叙利亚，但怎么也比阿拉伯半岛要强吧？

　　君王的猜忌之心永远无法根除，而且越是英明的君王，其猜忌心就越重，只不过厉害的影帝能通过表演不把它表现出来而已，真的小白早就在权力斗争中被吃干抹净了。

　　想到这里，哈伦忍不住又看了一遍信：阿里巴巴似乎确实是想要在西班牙驻扎下来了呢…

　　对阿里巴巴的这个意图，哈伦想了一下后觉得也很正常。哈伦对北非的认识还停留在他当王子的那阵子，所以他觉得阿里巴巴从“贫瘠的”北非来到“富饶的”西班牙后，想要在那里扎下根来也是非常正常的行为。

　　上次阿里巴巴带回巴格达的那些亲军，在巴格达的表现可不怎么好。尽管阿里巴巴给了他们足够的钱，但他们在巴格达那土包子一般的表现还是给巴格达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正如同老牌贵族对于新贵的态度一样，像是法国人对英国人，欧洲人对美国人，还有后来的欧美对中国人，“老钱”在看到“新钱”出现后，第一反应肯定不是羡慕，而是“这帮家伙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搞到了那么多钱”。

　　出于同样的心理，巴格达人对阿里巴巴带来的那些士兵可没什么好话，而这些评价也传入到了哈伦陛下那里。

　　既然阿里巴巴新招的士兵都是些“土包子”，那么在见识到西班牙那边的环境后，就算阿里巴巴想走人，这些人也会想要留下定居，而作为他们的长官，阿里巴巴肯定也要为自己人说话。

　　哈伦·拉希德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似乎是个好机会。

　　“贾法尔，你说，如果我给阿里巴巴一个高得吓死人的尊号，然后把他的部队留在西班牙，勒令他本人回到北非，你看如何？”

　　贾法尔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哈伦这是要剥夺阿里巴巴一部分军权。

　　“一切都以您的意志为主。”贾法尔恭顺地答道。

　　哈伦心中冷笑：以我的意志，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