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 阿鲁夫的书信（2）财政

　　致众信士的长官：

　　愿圣猫使您健康！

　　有关探查马格里布军力的事情最近已经有了眉目，但现在因为安达卢斯行省那边有风闻说伪朝已然战败，所以马格里布地区军事调动频繁，臣必须进一步调查才能保证给您的情报完全无误。

　　所以这封信向您汇报的内容，主要还是在下的一些发现。

　　在参加过总督举办的欢迎会后，亲王殿下便去参观了这里的学校，回来后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撰写音乐教材上面，没有时间再和我一起外出，臣只能私下调查。

　　我在试图调查马格里布财政实力时留意到了一点。凯鲁万似乎非常有钱，不管是来贩售羊毛、驼毛和羊皮的牧民，还是来出售橄榄和粮食的公社专员，不管他们拿出多少货物，凯鲁万都能统统吃下，哪怕收购价格并不能算高，但他们所付出的却是真金白银。

　　其中黄金自然是您出于恩典而允许北非自造的那些，不过他们用来支付的银币却都是来自于西西里，总督府声称是当初鲁斯塔姆的海盗留在西西里岛上发现的铸币厂，被他们拿来用了。但臣却感到很疑惑——为什么这些银币上面要用拉丁文呢？

　　每当有人贩售一批货物，都会有专员在查看他们货物的质量和数量后，将之登记在册，达到一定数量的，专员便交给了那个公社或者部落一份“年度满额度证明”，拥有这份证明的人便无需再缴纳一切农业税。

　　原来凯鲁万便是用这种方式进行征税的——来的时候我早就从其它地方听说了，说什么马格里布地区不向农民收税，但现在看来无非是换了一种更为隐蔽的收税手段而已，也只好骗骗那些愚夫愚妇了。

　　臣想要弄清楚凯鲁万收购的货物究竟去了哪里，便向亲王请了假，跟着运载货物的车队一起前往了突尼斯。

　　在那里，众多被雇佣而来的工匠将羊毛梳理，并且通过一种奇怪的机器编织成了毛毡布。而油橄榄也在那里卸货，除了官营的油坊外，很多私营的油坊主也竞相开价，想要把最好的一批油橄榄收入囊中。

　　臣继续跟着运出来的制成品一起走，一直走到了突尼斯的港口，而在那个地方，我终于见到了马格里布财政的最大来源——定期航班贸易。

　　突尼斯港十分繁华，如果说凯鲁万还远逊于巴格达的话，但突尼斯港却已经不下于巴士拉。臣在那里看到了很多规格一致的船——大约分为大、中、小三种类型，都运载有不等的货物和商人、民众。

　　据当地人说，这些船已经形成了定期的航班，具体航线要由臣自己去看。而港口叫卖饮料的小贩看我感兴趣，便卖给了我一份海图，海图上面还标注了这些航班具体的时刻表。

　　这里臣必须告一状，马格里布总督居然任凭如此精密的海图直接贩售于市井中间，而且海盗如果想要劫掠船只，只怕买一份“时刻表”就能完全清楚该何时进行打劫了。哪怕突尼斯人都说“不可能有海盗敢抢我们”也一样，真不知道这种自信从何而来。

　　现臣将这份海图奉上——您可以看到，和突尼斯进行贸易的港口有安达卢斯的瓦伦西亚和巴塞罗那，有法兰克的马赛、蒙彼利埃，有意大利的热那亚、威尼斯，罗马人的比雷埃夫斯、雅典、君士坦丁堡，还有我们的塞浦路斯、亚历山大、雅法…

　　虽然和异教徒做生意是圣和您所共同赋予的权利，但他们做事如此毫不忌讳还是让臣感到了一些不快。

　　尤其是开在港口的“蚂蚁金融”交易所，里面的人在公然汇兑威尼斯银币和马格里布第纳尔，甚至还有低价转让威尼斯公债的人。

　　臣并不太清楚为什么明明威尼斯公债利率更高，这里的券商却更喜欢马格里布公债，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因为风险——臣毕竟对金融一无所知，无法为您做出解释。但负责经营这些的人的都是犹太人，这点臣可以确定。

　　如此一来，凯鲁万付给居民金币和银币上的拉丁字母似乎也可以解释了——这压根不是迪拉姆，而是异教徒铸造的威尼斯银币。

　　马格里布的行政官员们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不过他们在内部交流时，将异教徒的货物一律称为“西西里的货物”，这是一种明显的掩耳盗铃行为。

　　臣在得到这些证据后，立刻便去找了马格里布总督。他当时的笑容显得有些尴尬，但随后便大言不惭地宣称不这样做压根没办法收上足额的税，更没有办法负担得起那么多所小学的教育。

　　至于可能的泄密事件，他表现得更加满不在乎。他甚至说他还巴不得让别人了解自己这里的情况——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闹得有些不太愉快，但臣可以确信马格里布总督财政状况应该相当好，因为臣在城外看到了足足有七条从地上河引水的水渠，至于从雪山过来的坎儿井和抽取地下水的手提井更是不可胜数，工期据说安排到了五年后。

　　而这些修建水利的劳工居然还都不是奴隶，而是可以得到金钱报酬的自由民，臣在其中甚至看到了许多拖家带口来“打工”的白人和黑人。

　　他们自称都是被一群牧民或者海商掮客骗过来的，说是在这里务工能发财，结果实际报酬却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少一些，不过这里伙食还算丰富，而且周围物价也足够便宜，又可以免税，所以他们想在这里攒几年钱再回家。

　　臣之所以判断马格里布财政状况好，就是因为他们的工资从来没有被拖欠过，甚至生病的人还有医生给看病——这绝不是财政窘迫的政府能够做出来的事。

　　如果总督可以将这笔财政用于军事，我想安达卢西亚只怕早就攻下了吧——这只是属下个人的估测，绝没有任何挑拨的意思。

　　总之，您所担心的“因为税收太轻而无钱发动战争”这种事是不存在的，马格里布地区绝对有财力发动一场战争。

　　我听说，除了常驻凯鲁万的几千重骑兵外，您册封的那个女人在西方一个叫非斯的城内也集结了重兵，有时间我想去看看。

　　再次向您问安，您忠诚的仆人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