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阿鲁夫的书信（1）

　　温顺而卑微的仆人致众信士的长官：

　　蒙奉至仁至慈的圣猫恩典，您的仆人于地中海的风浪变大之前，平安到达了凯鲁万。

　　遵照您的指示，我将您的要求告诉了西奈的总督阿里巴巴，不过他和马格里布总督之间的关系人尽皆知，我便直接称呼他为马格里布总督了，他本人也没有提出异议。

　　在我抵达北非的当天晚上，我们是在距离凯鲁万几十里远的镇子上生活，这里有清水和足够洁净的饮食，而一座小巧的驿站也被设立在镇子旁边，但距离镇子也有一段距离——据总督说，这叫“军不扰民”。

　　而且他还说，这样的驿站从班加西到凯鲁万的路上到处都是，便利程度不下于伊拉克和叙利亚，对此我保留自己的态度，尽管我知道他曾经做过交通大臣的副手。

　　不过，有一点令我很吃惊——我一直以为他说“随便乱走会被抓起来”是夸大其词，不过当我晚上试图在镇中完成我的职责时，我却被当地的民兵询问“是哪个部分的”，并且向我索取“介绍信”。

　　我为了实验一下，便编造了一个出身，并且说介绍信没有拿在身上，但很明显，他们有一套自己分辨的方法。很快我便被限制了自由，理由是‘号对不上’。

　　后来总督亲卫闻讯而来，问题得到了解决，我便向他询问所谓的“介绍信”为何物。

　　他们告诉我，马格里布地区几乎所有农民、工匠、牧民都已按照其出身被编入一个“公社”当中，每个公社都有自己的编号以及编制，外出行走的社员都需要在公社领取介绍信方能自由行走，否则将会被遣送回原籍。

　　当我问向总督时，他说这是东方帝国的“编户齐民”制，只不过由于识字的人不多而且游牧人口难以统计，“编户”的户籍档案暂时只有凯鲁万和苏尔特完成了登记，而突尼斯、班加西、非斯等地的公社只有一个编号，对行走在外的公社成员，该公社要开出介绍信并且为之行为付连带责任。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只在凯鲁万周边才得到了这么好的贯彻，还是说整个马格里布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以真圣之名发誓，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如果您的帝国上下都这么做，我们的工作量会减少很多。

　　我问他们介绍信是在哪里开具，他们回答说是由每个公社的礼拜堂进行开具，我便去了当地的礼拜堂。当时那里正好有一位老僧侣上完了课，正在劝诫一群孩子们施行善功。

　　出于尊敬，我等他讲完了才对他进行了询问，发现他是一位马立克教法派的弟子，正在按照圣训履行教化之责。

　　得知我的来意后，他并没有同意将户籍簿交给我看，只说但凡是家里有孩子来上学的家庭都已经登记在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考虑到对方身份，我似乎不应该质疑一位德高望重的僧侣所说的话。

　　在小镇的礼拜堂完成了本日的拜功后，总督邀请我们吃晚饭——这晚饭同样也是临时找镇上的熟食铺买来的，如果不是他在特意做给我看，那么他无疑是一位相当清廉的官员。

　　不过那晚饭我却吃不惯。当地人说那是“地中海风格”的菜肴，但在我看，就是把就地取得的诸多食材用厚重的油脂盖上，哪怕用的是新榨的橄榄油也无法掩盖这是极度油腻的一餐。

　　唯一可入口的食物大概就只剩下了烤肉，不过当我问及这些肉是否是在念经之下屠宰的时候，本地人迟疑了一下才告诉我说有——我对此深表怀疑，于是便没有食用。

　　亲王殿下对这样的招待表示满意，但我个人觉得，这并未体现出对王室应有的尊重，尤其是当总督邀请亲王殿下为‘主麻日学校’编写一套音乐课的教材时——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本以为殿下会拒绝，但他居然同意了，而且看上去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甚至连晚饭都比在船上时多用了一些。

　　我知道亲王殿下精通歌谣、赞美诗、抒情诗和吟唱经文等多种音乐，连艾布·努瓦斯都是他宫中的常客，但我从来不知道他居然也擅长罗马人和印度人的调式，并且赞同了西奈总督“应该都学一点”的说法。

　　等回到驿站后，亲王殿下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开单子——他说是要到亚历山大图书馆去寻找几份希腊人的音乐论文，我不得不提醒他按照行程，他应该带着我去欧格白绿寺会见当地所有有名望的人士。

　　结果亲王殿下第一次冲我发了脾气，说我妨碍到他了——您懂的，我完全是奉命行事。当然，我希望您不要因为这点小插曲就质疑亲王殿下的忠诚——总体来说他还是配合的，只是有点小情绪。

　　我真心希望那位总督不是在单纯地粉饰太平，否则我会非常生气。

　　凯鲁万的繁华稍稍有些出乎我的预料，我之前一直以为它还是当年记述中的那个军堡。虽然和巴格达完全没法比，但也充满了一种可以感觉到的生机勃勃——有点像叛军没有波及之前的设拉子。

　　我提出要去欧格白，总督很快就答应了，并且说他已经召见了很多有名望的学者、地主、商人、僧侣，准备为亲王殿下办一个欢迎的盛会，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在总督府，他为我开了一张官方介绍信。

　　在这封信上，我的身份是“贵宾”，词虽然是好词，但我却不知道“贵宾”在他们这个公社担保的体系中，到底算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但显然不像是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军营的身份。

　　由于此行我的身份带有着您授意的色彩，所以我便直接提出，我必须拥有随时去查看军营的特权。

　　他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给我换了一份“中央将领”的信。我会利用好它，以确保这一地区的军队随时可以为您所用。

　　请您等待着我进一步的消息。

　　您忠诚的仆人 阿鲁夫·扎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