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零一章 巴格达来人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4,320 字
虽然这三千人不能算多,但对已经陷入了用人荒的北非来说,这不啻为久旱甘霖——哪怕只有几滴。
对这批盐工的来源,阿拉丁语焉不详,只说到时候会让负责人和阿里巴巴说明,阿里巴巴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当他们后发先至,抢先在亲王前抵达斯法克斯之后,阿里巴巴才知道,原来这两千人都是暴动的巴士拉盐工。
猫眼兄弟会派来的负责人告诉阿里巴巴,希望阿里巴巴能够看在“同志”的份上,好好照顾这些刚刚皈依了猫眼派的信民们,以备日后共图大事时所用。
知道了“巴格达乌龙叛乱”事件后,阿里巴巴的表情只能用囧囧有神来形容——从来没听说过如此令人啼笑皆非的叛乱。
明明不管是哈伦·拉希德的千层套路,还是兄弟会的精心策划,看上去都是很美的—但结合到一起就变成了一场闹剧。
在偷偷将主力送入沙漠并且从荒滩登船后,为了掩盖动向,红衣军还很是在周围地区做了点转移注意力的事,比如树横幅和包围军堡之类,做出一副主力依然在的假象,直到这些人被送走后,这些人才各凭各的路子,化整为零、作鸟兽散。
毕竟曾经是师徒,叶海亚对于哈伦·拉希德可谓是知之甚深。
和他预料的一样,在发现叛军突然“消失”之后,哈伦·拉希德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并且陷入到了疑神疑鬼的状态中。
只是这世间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所谓完美的犯罪…不过这些就是后话了。
……
刚一下船,易卜拉欣亲王便是精神为之一振。
“好凉快啊!”他对旁边的随从们说道:“这里真是消热避暑的好去处。”
如果后世有人和你说夏天到北非去避暑的话,那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不过阿里巴巴知道亲王不是。
尽管北非同样地处副热带高压气候区,降水稀少、气候干旱,不过从加贝斯湾、盐沼以北的区域开始,气候就和其它环地中海区域差距不大,夏天海风吹着相当舒服。
相反,伊拉克的巴士拉地区还有一个别称,那就是地球的“热极”——7月平均高温40度以上,而且在那里测到了世界最高气温记录——58.8℃。
所以,尽管突尼斯地处北非,但对从巴士拉坐船,并且一路经过阿拉伯半岛、红海、埃及这些副热带高压气候区的亲王殿下而言,突尼斯已经算是难得的凉爽了。
王室成员来访,阿里巴巴这边当然是黄土扑街,净水撒路,外加一阵吹吹打打,唯恐招待不周。
为了不耽误生产,阿里巴巴只把绿寺和学校中的一些学者召集到了凯鲁万,顺便动用了一队车马,至于军、政要员那更是一个都没带。
“欢迎亲王殿下来访,有失远迎。由于现在橄榄尚在收获、榨油,总督府的人员忙于监督生产,实在是抽不出身来,万望恕罪。”阿里巴巴迎了上去。
“不妨事。”易卜拉欣连忙摆手:“正事要紧,我此次前来不过是为散散心,千万不要因此耽误农时。”
哦…阿里巴巴心说这位还挺上道。
“有关安达卢西亚那边的情况,有机会我会向您单独汇报。”阿里巴巴整理了一下措辞:“伪信者正和异教徒处于战争当中,我们正在找机会…”
易卜拉欣亲王立刻摇头:“不要和我说这些,我不懂军事,听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阿里巴巴差点就把这句话问出口。
仿佛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易卜拉欣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此人名叫阿鲁夫,是陛下身边的人,如果有什么军情要务,请和此人汇报。”
阿里巴巴这才明白,原来这位亲王压根就不是主事人。
听他提到自己,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便向阿里巴巴行了一个礼,依然一言不发。
“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移步,赏光凯鲁万。”阿里巴巴邀请道:“不过在那之前,诸位舟马劳顿,我在那边设有凉棚,请稍事休息,我立刻便唤马车过来。”
随后,他便一指港口公务区——在那里,凉棚、冰桶、茶饮,一样都不少。
易卜拉欣亲王立刻便想要走过去,但阿鲁夫却拉住了他。
“请问总督阁下,”阿鲁夫盯着旁边码头的卸货区问:“为什么不先将闲杂人清除,然后再示意亲王殿下的船登岸呢?这里人也太杂了!”
他指的是依然在卸货、装货的码头那边——在那里,一干统一着装的蓝袍装卸工正匆忙地从周围的船上装卸货物。
阿里巴巴扫了一眼那边:“没有办法,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橄榄收获时已经是深秋,新榨出来的油脂要抢在入冬之前卖到其它地方的市场,方便消费者储存起来,一旦放过了明年春天,这油就卖不出价了。”
这个解释令阿鲁夫挑起了眉毛:“一点点金钱而已,和亲王殿下的生命相比,这完全…”
“哎…不要紧。”易卜拉欣反倒是在为阿里巴巴开脱:“没有人会对一个赋闲的人做什么坏事,你多虑了,阿鲁夫。”
阿鲁夫见亲王主动开脱,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他说。
易卜拉欣非常不自然地扯了一下嘴角——自己走到哪里都要跟着,这哪是在保护?分明是怕自己不按哈里发说的路线走吧?
阿里巴巴似乎看出了一点端倪。
“既然这样,那就请等一等,我立刻去调集一些兵马,护送两位到凯鲁万。”
阿里巴巴这话是直接对阿鲁夫而非易卜拉欣亲王说的——他看出来了,原来后面这位才是说话的。
阿鲁夫意外地瞟了一眼阿里巴巴,显然是对他这么快就弄清了形势而感到意外:“无需那么麻烦,将您的护卫派一半给我就好。”
“护卫?我没有带护卫,只带了8名亲兵和一辆马车,这些全部都是为亲王殿下准备的,您只要一半人,怕是不太好吧?”阿里巴巴回答。
“什么?”阿鲁夫瞪大了眼睛。
看阿里巴巴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阿鲁夫有些生气了:“8名亲兵?您何以懈怠至此?”
“因为不需要啊!”阿里巴巴指向了远处:“周围每隔10公里,我都建上了附有手摇井的岗哨,岗哨都带有发烟设备,不可能有匪徒穿过这么密密麻麻的岗哨而没有引发动静。就算强行穿过,也只会被得到了消息的军堡派兵包围。”
阿鲁夫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在怀疑阿里巴巴所说的真实性。
“那么,这座港口…”
“这座港口每一个雇员、每一个脚夫、每一个商人都是登记过的,并且至少有2名相关联的人联保,都是有迹可循的人。”阿里巴巴解释道:“维持治安的人也受过相应训练,并且模拟过‘恐怖分子自杀式袭击’‘海盗来袭’和外星人入…我是说‘外国军队入侵’等演习,问题不大。”
后面半句话被阿鲁夫自动无视了——如果演习有用,那还要战争干什么?
不过前半句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您是说,所有人都在您那有案底?”
“是在公社有案底。”阿里巴巴纠正他:“来这里工作的人都必须要有保人…啊,差点忘了,等到了海关,我会让他们为两位以及两位的随从开‘介绍信’,到凯鲁万登记,您不管去哪里都需要拿着介绍信,不然我不能保证您不会被民兵拿下。”
“嗤…”阿鲁夫明显没有相信:“那我就找机会试试好了。”
……
本来阿鲁夫以为阿里巴巴多少会说点大话,但当他们从码头出来,并且在海关登记过后,他发现或许阿里巴巴还真的没有言过其实。
阿里巴巴居然还真的就只带了一辆马车和8个骑兵过来,连易卜拉欣带来的随从人数都比这个要多。
这么多随从,却只有一辆马车…阿鲁夫眼中带着戏谑,准备看阿里巴巴的好戏。
阿里巴巴显然也没想到易卜拉欣居然带了几十个随从过来,出发前带来骆驼却只有十匹,这显然是不够的。
于是他找到了码头旁的车马行,拿出金币和刚开的证明,租用了三辆敞篷平板四轮马车,上面钉着座位的那种。
为了省钱,阿里巴巴还掏出了国营育马场的“贡献勋章”,让车马行为自己打了八折——因为每年车马行都可以优先从育马场购买工作马,所以他们之间便做了个交换协定,阿里巴巴也算是“以权谋私”了。
阿里巴巴这一番举动,看得阿鲁夫一阵无语——征用几辆马车居然还要付钱?而且还要讨价还价?你真的是总督吗?
“这种小事您还要亲自做吗?”他不耐烦地问。
“大家都很忙,只有我现在没事做。”阿里巴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看我的亲兵…他们不是也在忙着帮诸位搬东西吗?”
阿鲁夫定睛看去——果然,阿里巴巴的几名亲卫和自己带来的脚夫一起,正在帮忙将行李搬到不碍事的旁道上去。
易卜拉欣的随从们立刻便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了这些亲兵——其中有几个“高级的”随从,甚至露出了一脸不屑的样子。
很快,三辆马车便在马车夫的带领下,来到了码头边上。
车夫中领头的人显然认识阿里巴巴,他们非常亲热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见领头的对身后的人喊了些什么,大概是来见见总督之类的话,随后车夫们脸上便洋溢着笑容,兴高采烈地也跑过来和阿里巴巴打招呼。
“哈,你们都是总督阁下尊贵的客人们吧?这边请!车上备了上好的咖啡、果仁和葡萄干!”
方才这些车夫和阿里巴巴说的虽然也是阿拉伯语,但明显是夹杂了一些北非土语的方言,所以阿鲁夫没能完全听懂,但这些车夫现在说的却是地地道道的‘阿拉比亚’语。
“你们去过圣地朝觐?”阿鲁夫疑惑地问道。
“我们都是那边出来的人!”车夫顺口解释道:“我们的头儿以前也是马穆鲁克,现在退役了。”
“原来是退役士兵!”阿鲁夫懂了。
难怪他总觉得这些车夫做事实在是太爽利,不像是他在巴格达常见的那种车夫,举手投足间丝毫没有社会底层中所常见的那种唯唯诺诺和拘谨。
“我们可不是军人,只是头儿和我们说,到这里干活能发财。”车夫耐心地将一件件行李固定在了车架上:“虽然发财倒不一定,但总比干什么都被哈马德那混蛋收一通税的强。”
“哈马德?你是说也门的哈马德将军?”阿鲁夫来了兴趣。
“你认识他?”车夫突然变得非常机警:“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总之,等我再攒两年钱,我就把老娘和媳妇都接过来,不在那破地方受穷了,一天两顿稀粥吃得人心里发慌。”
阿鲁夫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你们至少还有稀粥吃。”
“那是圣地阿巴萨公主施舍的…嗨,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车夫摇了摇头:“上车吧!不要扶角上那里,那边的卡销夹到过人的…奶奶的,就这还什么‘专利产品’——不就是会转向的四轮马车么?纯属坑人,下次订货换一家的订。”
“会转向的四轮马车?”阿鲁夫来了兴趣:“这个听说连东方那个国家自古以来都没有呢。”
“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两个二轮车,中间用钩子挂上,上面再搭个架子,简单得很,就这也能申请那个什么‘专利’?”车夫不屑地啐了一口:“早知道我也该去申请两个。”
因为听不懂什么是“专利”,所以阿鲁夫很明智地没有继续搭话,而是暗记在心后,爬上了马车。
车夫当然不知道,这种四轮车上那根带钩的挂杆,几千年后进化为了悬挂结构,以致于还在这基础上诞生了现代汽车的底盘结构。
中国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将两辆二轮车通过活动方式进行连接”这种技术,卫青的武刚车甚至能通过链锁和挂钩结成车阵。但之所以最后却没能做出带转向器的四轮马车,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中国这边春秋时期的马就采用了胸式系驾法。
在这种系驾法下,车轮便可以做得很大,车架也相应地可以做很高,马车通过性的提高也让转向变得不再那么重要。而秦朝时在驿道石路上凿刻出的“轨”更是让四轮车的四轮变成了累赘,远不如二轮车灵活—这很有可能是中国没有出现四轮转向系统的原因。
同时期的西方因为对马采用的是颈式系驾法,所以车轮只能做得很小(出土实物和绘画为证),而这也让马车直接产生了转向的需求——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