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 隐患

　　尽管不管是教皇还是查理，对双方在这次会谈中谈了什么都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但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消息灵通的人，不管是贿赂送水的侍从，还是事后教皇冕下无意中的抱怨，有心人还是从中获得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两人发生了争吵，而且争吵的结果还是教皇投降了——尽管化肥的定价权由教廷和威尼斯人掌握，查理表示不再干涉，但具体份额的分配，则要由法兰克人的进出口调查委员会来进行协调。

　　利奥三世表示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么一个组织，查理则是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告诉他，这是一个三天前刚刚成立的委员会，主要由法兰克人国王、宫相以及拥有五个以上庄园的伯爵领领主担任成员。

　　对这种摆明了要耍流氓的态度，利奥三世表示强烈谴责——然后答应了下来。

　　没法子，查理带来的士兵实在是太吓人了，利奥三世有些犯怵。

　　尽管对利奥三世有些不满，但教廷上下对利奥三世表现出来的态度多少也可以理解——天知道这帮法兰克的蛮子们在要求得不到满足后，会对梵蒂冈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县官不如现管，在法兰克人击退拜占庭帝国军队以及北非海盗后，亚平宁半岛上就只剩了一个半的势力在保持存在——一个法兰克，还有半个被打得跪下对法兰克人叫爸爸的伦巴第公爵。

　　尤其是当一名主教去查看法兰克人敬献的财宝，并且从一个铜罐中翻出了一根血淋淋的手指时，教廷对法兰克人的不安也达到了顶峰。

　　政治无小事，这根血手指到底代表了法兰克人对教廷什么样的真实态度，教廷上下对此众说纷纭，不过“法兰克人这是在搞恩威并施”的说法，最后变成了主流。

　　叹气之后，众人开始怀念阿德里安一世的年代了。

　　阿德里安一世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光辉的大事，但他在位期间不仅保证了教廷的完整和拉文纳、罗马主权不受侵害，而且还保证了教廷的独立性。

　　当时教廷游走在伦巴第人、法兰克人以及拜占庭人之间，始终处于刀刃上却又始终没有被各方势力撕碎，甚至还有余力利用各方的矛盾和需求来为教廷争取权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

　　现在这位利奥三世呢？法兰克人还没有用力，你就跪下了，这算什么事？

　　虽然他让出的权利并不多，甚至本来就可以说是白赚的，但你却让法兰克人探到了教廷的底——也就是用兵威胁是有效的。

　　得寸进尺一向是人类的本能，法兰克人也不会例外。他们今天能用兵锋威逼你答应化肥的分配权，明天或许就能自己任命某个教区的主教，后天没准就要求你宣布他们的国王为全罗马人的皇帝…一来二去，教廷可不就是成了法兰克人的狗了吗？

　　当然了，以上全部属于教廷人士的过度解读。

　　真实情况是某个法兰克的战士在从阿瓦尔人营帐中收取财物时，有些人抱着瓶瓶罐罐不肯撒手，战士便直接用上了斧头，成全了这些要财不要命的人。在这过程中，一些被削下来的人体零件也落入了瓶罐中。

　　尽管后来这些财物被下令清洗过，但由于财物过多，所谓的清洗也不过就是堆成一堆，然后往上面泼河水，随后等自然风干而已。

　　于是就这样，一些不该进去的东西被留在了罐子里，而负责查验的人也没有注意，便多了这么一出“手指警告”的戏码。

　　至于化肥官营则是托宾出的主意，他认为只有掌握分配额度后，中央政府才能对地方拥有控制力。查理听后觉得不错，也就答应了。

　　至于什么兵戎威逼教廷，那更是天大的误会——查理的随行人员一向也只有骑士和士兵，行军时从一个领地吃到另一个领地而已，如果实在要算，那就再加上几个维持士气的教士以及自发形成的随军商旅和军妓。

　　而这也被教廷完美地误会了，谁让在被海盗袭击之后，教廷对于军力这方面比较敏感呢？

　　而后利奥三世和法兰克人之后达成的一系列协定，也进一步增加了教廷人士的担心。

　　法兰克人要求教廷支持威尼斯从东罗马独立！法兰克人要求教廷出钱帮助建立舰队！法兰克人希望得到黄金铸币的权利！法兰克人要求教廷承认巴塞罗那的异教徒为君主！法兰克人要求在亚琛建设一座不逊于圣彼得大教堂的亚琛大教堂！法兰克人要求…

　　终于，有些教士无法再忍下去了——他们暗中串联起来，准备找机会给利奥三世来一下狠的。

　　“教廷不是依附在世俗势力的走狗，我们只是圣猫的铲屎官！”他们如是说。

　　天地良心，这些协定并非100%都是法兰克人提出来的，有些还是利奥三世的想法，只是为了避免教廷内部有人反对，所以套用了“法兰克人的请求”这层皮罢了。

　　比如威尼斯独立这事就是利奥三世出的主意，因为他认为威尼斯迎回圣马可遗骨，然后就地建大教堂这事，明显对教廷有利。要知道，在丕平献土文件中，威尼斯名义上也算是教廷的土地呢！

　　而且法兰克人自己铸金币这个，最后他也没有答应，因为那是属于皇帝的特权。

　　不过在立场偏向于东罗马人的教士心中，他这就是在为法兰克人做牛做马。只是这些人因为君士坦丁六世重新支持圣像毁坏，所以他们一时半会发不出什么声音罢了。

　　在虔诚地将财物奉献在圣彼得大教堂，并且接受完祝福后，查理心满意足地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了罗马，准备回国好好休息一阵子。

　　这次出征阿瓦尔人得到的战利品已经足够他们消化一段时间，并且让国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缺乏硬通货，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赶紧收点麦子，捣鼓点干肉和乳酪，整修装备，准备搞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