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朝觐

　　要说威尼斯人经营起货栈后，谁的利益受损最大，那么克莱蒙家族一定会大声地喊——是我们！

　　虽然教皇利奥三世看在他们“梵蒂冈保卫者”的面子上，匀给了他们一些“护送费”，但区区几个点的抽成，又如何能和动辄十几倍的利润相比？

　　自从鲁杰罗和布拉达曼特结婚后，这对小夫妻便要从原本无拘无束、好勇斗狠的生活中跳出来，进入到鸡毛蒜皮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爱情坟墓中去。

　　尽管两人多年来也攒下了一些身家，但不管是建设封地还是维持一支常备军都需要钱。积蓄就算再多，如果没有进项那也会坐吃山空。

　　生活本来就不易，何况还是中世纪。

　　财源被威尼斯人和教会联手夺走后，克莱蒙家族年轻辈的三人认真地商量了一下，也就是大家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想要和教廷对着干当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兄妹二人刚被封圣骑士，就算是没有这档子事，被开除教籍也是非常严重的事故。

　　所以，他们也只能想办法对付另一个对象—威尼斯。

　　至于对付的方法，也不外就那么几种:

　　第一，干别的去，放弃掉东西方贸易这一财源；

　　第二，去给威尼斯人当狗，分一杯残羹冷炙；

　　第三，走私；

　　第四，干掉威尼斯，吊死威尼斯总督。

　　毕竟是年少气盛，他们没有思考多久就做出了决策：三为中策，四为上策。

　　于是李拿度便带着鲁杰罗来到了梵蒂冈，在“重归正道”的同时，顺便迎接法兰克国王查理莅临。

　　为了示威，法兰克人这次带到罗马的部队，可是刚刚战胜了阿瓦尔人的实战精锐。

　　尽管他们的衣甲看上去没有教廷的骑士团那么光鲜亮丽，反而是沾遍了尘土；尽管他们的武器锋刃已经是磨了又磨，已经看不到原来的样子；尽管他们看上去一个个都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仿佛随时会找个地方躺下去一般。但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才是百战之师。

　　反倒是教廷七拼八凑从出来的骑士团，一个个衣着华丽，手上的武器锃锃发亮，身上多处还装饰有银制的猫爪架。让那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看一眼，恐怕还以为他们才是那支战无不胜的雄师。

　　利奥三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查理，不过当时他还只是众多教士中的一员，论接待还轮不到他来，所以查理对他毫无印象。

　　大概是见过了克莱蒙家的佣兵（刚刚在北非换过装），利奥三世一开始对这些法兰克人有些轻视——装备实在是过于其貌不扬。

　　但随后他便在懂军事的主教述说下，明白了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及时端正了心态，不然差点都要因此而失礼。

　　如果失礼了，那么接下来的那些钱恐怕就没有了。

　　随着查理一声令下，法兰克人便将随军车辆上的财物卸了下来，并且分批往圣彼得教堂搬了过去。

　　看到那大批银锭、银币，以及如丝绸、香料之类的贵重品被送入圣彼得大教堂，利奥三世张大了嘴，连手中的权杖差点脱手都没注意到。

　　要说这圣彼得，可是短毛猫教圣子当初的亲传弟子，也是第一任教皇，他死后的遗骨就是埋在了圣彼得大教堂，身份不可谓不尊贵。

　　而利奥三世手中的权杖也是当初圣彼得用过的，用了一整根东方进口的木天蓼精心制作而成，上面据说还有圣显灵时在上面留下的一道爪痕。

　　如果利奥三世方才真的不小心，将权杖失手并且摔坏的话，那么教廷的笑话可就闹大了。

　　看到他们教皇模样如此不堪，旁边的主教们彼此望望，交换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没法子，当初投这人票时我们也有份，捏着鼻子认下来吧。

　　当旁边的随从重重咳嗽了几声以示提醒之后，利奥三世才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

　　他立刻对着查理迎了过去，而且态度热情了很多，和一开始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对着所有看热闹的人表示，法兰克人虔诚的国王——查理，在圣的护佑下，再次击败了邪恶的异教徒，证明了圣的荣光无处不在，也为所有短毛猫教徒取回了应有的安宁，圣徒不过如此。

　　查理则是在托宾的示意下，表示自己受之有愧，且深感责任重大，愿继续为教廷拱卫北方以及西方，使其免收异教徒的威胁云云。

　　北方也就罢了，那里本来就是法兰克的地盘，不过这个“西方”就很有意思了…显然，法兰克的这位国王并不满足于现有的管辖范围。

　　利奥三世心中暗道一声好——宗教方从来不怕一位有扩张野心的君主，因为其在扩张过程中不管是行军、医药、鼓舞士气，还是战后安抚地方民心，都是离开了宗教就做不来的事。

　　以法兰克人的剑为教廷争取兴建教堂的土地，这怎么看怎么都不赔。

　　双方都对对方有所求，所以查理和教宗冕下的这次会面看上去倒是和乐融融。考虑到阿德里安一世后期和法兰克之间的紧张关系，众人都觉得还是现在的局面比较好。

　　不过，当查理和利奥三世躲到了一个小房间私聊的时候，表面上的平静便被打破了。

　　在那里，查理和利奥三世之间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主要是就化肥的输入和毛皮、香槟酒的卖出，双方都在要求由自己来主持。

　　谁都不是傻瓜，威尼斯人开的这个货栈很明显不是赚钱那么简单，而是大赚特赚。

　　此外，这个货栈可以说是掌握了法兰克的国计民生，如果由教廷掌握化肥，那么法兰克的伯爵们就不用再看查理的脸色。

　　因为查理的合法性也是教廷赋予的，那些伯爵同样也是。既然大家都是从教廷那里索取的合法性，而教廷又能提供封建领主所急需的化肥，那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利奥三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法兰克，但事与愿违，查理压根就不买他的账，并且和他发生了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