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三章 专利法案的诞生

　　尽管不太看得起威尼斯人盈利的种种手段，但阿里巴巴依然不打算打断这个进程。

　　没办法，威尼斯人的所作所为在当时人看来虽然也未必道德，但却是规则内允许的行为。

　　西欧既然因为种种原因而形成了封建采邑制，并且某种意义上享受了分裂带来的好处，那么相应地也就要承受分裂带来的后果。

　　阿里巴巴并不认为这种分裂才是西方发生工业革命的根本原因，而且甚至还准备将法兰克也当作自己的实验品。

　　科学技术和理论知识的发展，在工业革命以前并不是依托于社会的需要才会诞生的，思想哪怕因为区域自然条件而有所不同，但也不是形成思想体系的全部原因，更何况还有不同文明间的交流。

　　有观点认为欧洲诞生工业革命是因为诞生了科学方法论，而科学方法论来源于理性思维、逻辑学以及其下的自然哲学，所以“欧洲文明独特论”便诞生了。对这个观点，阿里巴巴持保留态度。

　　化学这个学科，对实验验证和逻辑思维能力要求比较高，阿里巴巴也一样。

　　学化学的人在研究历史和社会学时，都喜欢将某一个历史事件作为化学反应的“结果”或者“中间体”看待，而发生化学反应的“条件”则需要使用实验的方法，一个一个地去排除和验证，看看到底哪些条件才是促使这件事发生的主要因素。

　　这种研究历史和社会学的方法，其实就是在将人文学科也当成了一门科学在进行研究，是现代社会的产物。

　　阿里巴巴正在试图做的，就是将他心目中认为是“工业革命”这个产物所诞生的“必要条件”营造出来，然后试图还原“诞生”这个反应的过程。

　　不管是科学思想，还是技术的积累，外加文明的交流以及对于商贸的迫切需求，甚至于连“劳动力和人口紧张导致的工资提高和效率提高”这种似是而非的因素，也被阿里巴巴挪到了突尼斯。

　　至于自由贸易——尽管英国一直以为是自由贸易造就的日不落帝国，但到了后来就连它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让它变强的是工业革命，而不是自由贸易，而自由贸易则是扩张政策的结果，而不是让工业革命出现的原因。

　　看到牧民们渐渐因为安逸的需求转向定居，以及从事橄榄油、食盐、黄金贸易而富裕起来的人，阿里巴巴决心开始自己的第二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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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利法案》？这是什么东西？”

　　马格里布首席政务官—沃格尔盯着阿里巴巴的政令，疑惑万分。

　　和他同样疑惑的人还有沙乃斐，他不知道阿里巴巴特地把他请来，并且要和他探讨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沃格尔一向觉得自己很幸运，作为一个犹太人，他觉得自己想象中的最高待遇大概也就是现在这种状况——东家信任，工资不菲，治下氛围友善、轻松，还可以帮族人做些事。

　　不过这位东家不时冒出的一些新想法，总是让他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是的，专利法案，你没有认错字。”阿里巴巴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玩笑。

　　但沃格尔并没有笑，这倒不是因为他比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更能忍，而是因为他觉得阿里巴巴一般不会在政务上搞什么不靠谱的事。

　　相反，尽管阿里巴巴对于很多新事物接受得都比较快，但总体上说还是趋于保守而非变革——这也是犹太人比较喜欢的一点，他们不喜欢领导人总是给你整个大新闻出来。

　　至于阿里巴巴的公社和供销社制度，在犹太人看来这叫“复古”而不叫创新，只不过复古复得年代比较久远一点罢了。

　　想到这里，沃格尔低下了头，仔细地阅读起了这个专利权法案，看完后，他将之递给了沙乃斐。

　　法案并不复杂，甚至是目不识丁的人，雇人来念一遍后也能理解这到底是一条什么法律——

　　任何遵循圣猫之道、蒙圣所赐而获得的灵感和智慧，都应该受到教法保护——所以不管是他人的发明还是著作，所有信民应对获得赐福之人以足够的尊重。

　　在圣的启迪下而写出文字和理论的，在马格里布地区享有至发表之日起50年的著作权；发明出新工艺、技术、物品的，享有30年的专利；改变结构、提高效率的，享有15年专利；改变外形使之更为美观的，享有5年专利。

　　专利允许有偿转让和馈赠，马格里布埃米尔将秉持公义和天经、圣训和教法对专利拥有者进行保护，并且对侵害他人专利者予以惩戒。

　　沙乃斐也很快看完了这项法令，然后将它放了下来。

　　“大人的书法比以前提高了很多，进步之快令人赞叹。”他说。

　　阿里巴巴脸一红：“咳咳，这个是我让别人代写的，我自己的书法…还是那样。”

　　由于阿拉伯书法中强调造型，也就是“书画不分家”，所以为了美观经常要向里面添加音符、特定标志以增强立体感，再加上比较特殊的艺术字，以及一段文字中的字母可以进行主观上的大小调节。

　　种种书法规则，让阿里巴巴这种写惯了楷书的人实在是难以适应，就算写出来也是干巴巴的、大小一致的机体字，毫无艺术性可言。可能国内练行书和草书比较多的人，比较适合去学阿拉伯书法吧。

　　所以这项法令是阿里巴巴的特聘秘书——也就是山鲁佐德代写。

　　“原来是这样。”沙乃斐完全没有拍马屁拍到蹄子上的不好意思，而是面不改色地继续吹捧：“大人这项法令完全符合沙丘猫派教义，而且无愧于您的‘毛拉（保护者）’之名。”

　　“是嘛？”阿里巴巴自己也不确定：“其实我还有些担心…因为我记得《圣训》中说‘信民栽下的果树，如果被路过的信民或者鸟兽所食，即视作一份施舍’，发明和专利应该也算是‘公益’的一种吧？”

　　“但如果信民将果树栽到自己的院子里，圣也承认那是专属他的财产。”沙乃斐反驳：“倒是专利——我记得天经中，‘他以智慧赋予他所意欲的人。谁禀赋智慧，谁确已获得许多福利。’也就是说，因为智慧和灵感而获得专利权，是圣所允许的，甚至是天经地义的。”

　　“这样啊…”阿里巴巴顿时有了底气。

　　宗教真是个好东西，怎么解释都解释得通。难怪那些封建统治者其实并不反对宗教，这么好用的工具到哪里去找？

　　“既然符合教义，那么我们便将它公布吧！”阿里巴巴有些迫不及待。

　　在阿里巴巴看来，工业革命发生的诸多条件中，英国于1624年颁布的这项《专利法案》即便不能算是必要条件，也算是关键的“催化剂”之一。

　　有人说，在工业革命之前，科学家研究科学和纨绔子弟研究赛马之间，对社会产生的影响没什么区别，后者说不定影响力还大些。

　　早些年国内某鸡汤杂志上流传过一个故事——说是某城一位哲学家（当时哲学家还比较广义，涉猎学科也较多）衣着寒酸地走在街上，一个富裕的商人看到后，便嘲笑他的研究无用。

　　结果这名哲学家一气之下，凭借着自己的气象学和天文学知识，判断来年橄榄会大丰收，便用高价赊账的方式租下了所有榨油机。来年橄榄油果然大丰收，哲学家依靠着转出租榨油机便赚取了海量的金钱。

　　当那个商人也来租榨油机时，这个哲学家便对他说，这就是我的知识所带来的东西。随后他将商人奚落一顿，把赚来的钱捐掉，继续安贫乐道地研究他的学问。

　　这个故事无疑非常不靠谱，稍有逻辑和常识都能发现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不过考虑到这本杂志本来就是那个年代的特殊产物，这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尽管故事是瞎编的，但它所叙述的那个背景倒是非常恰如其分——古典时代，科研收益无限于接近零，转变为技术的寥寥无几。

　　直到工业革命后，人类才逐渐意识到“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并且将科研作为一项有利可图的事情。

　　而导致研发科技这个“有利可图”的直接因素，便是《专利法案》（或者叫《垄断法案》）。

　　瓦特于1776年发明实用性蒸汽机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英国专利局去，将自己的发明注册专利，而专利直到1779年批下来之后，瓦特才开始将之进行推广。

　　同样是为了专利，瓦特在自己发明冷凝器蒸汽机后，又对其他人双筒蒸汽机和高压蒸汽机的发明和推广予以了打压，理由则是“不实用”“侵犯自己的专利”。

　　这应该很能说明瓦特搞发明的直接动力——并不是为了技术发展，就是为了赚钱罢了。

　　尽管物质条件和科技水平离工业革命前夕的英国还差很远，但阿里巴巴觉得提前将这个催化剂投下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沃格尔想了一下，觉得阿里巴巴之所以推出这个法案，是因为阿里巴巴的“发明”一再被人仿制所致，所以阿里巴巴才会在恼火之下，想要用这种法案来维护自己的权利。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无需反对什么，反正长官自己乐意。

　　再说了，这种知识产权的专利保护起来虽然难度大了点，但从道义上说，这总比欧洲那些对山林、河流以及土地上一切产出都享有“专利”的领主们要强很多。

　　尽管误解了阿里巴巴设立专利法案的初衷，但这并不妨碍沃格尔伙同沙乃斐一起，将之推行下去。

　　“只不过，如果在您的治下发生侵权事件的话，我们还有办法处理，但若是在国外呢？”

　　“这个就只能尽量了。”阿里巴巴表示出了适当的遗憾：“我会帮他们向该国当权的人提出抗议和管束请求，并且建议他们也成立一个专利相关机构，如果对方不干，那我也没办法。”

　　两位行政点头，心说也只能如此——难道法兰克有人仿制了你的东西，你还能跑到亚琛去控告不成？

　　他们不知道阿里巴巴心中反而期望别的势力不承认专利权，如此一来，优秀的发明家全都要跑到凯鲁万来注册专利，岂不美哉？

　　专利制度的本质，就是“以公开换保护”。古典时代某些行业内敝帚自珍，很多技术传男不传女，或者师傅带关门弟子亲传，就是为了保证核心机密不外泄.

　　不过，这样保密稳是稳了，可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技术就会失传，中国历史上就有很多种这样的技艺在和平年代突然失传，恐怕和这种传授方式有不小的关系。

　　至于像是什么“烧红的铁千万不能用手拿”之类的奥义，流传下去又有什么用呢？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掉。

　　所以从社会的角度来说，用消耗一定行政成本的方式，来保证新技术的开发动力以及技术的公开和流传，这是一件收益远远大于损失的事。

　　阿里巴巴一直觉得，《专利法案》颁布的重要意义被某些人所低估了。

　　要说学术吧，文艺复兴诞生的地点是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意大利也一度因为地理原因而成为了欧洲的学术中心和商贸中心，可它却也没能诞生工业革命。

　　要说自由贸易，西班牙、葡萄牙、荷兰当年对贸易的重视程度也不下于英国，对于原材料和工业品出口的需求也从来没有小过，但它们也没能诞生工业革命。

　　要说什么资本主义，什么手工业者向大工厂转型，当时全世界甚至是中国都在做这件事，可诞生工业革命的地方只有英国。

　　与其说这是因为英国的光荣革命，还不如说是《专利法案》的出现将社会的需求、盈利和科技研究挂在了一起。

　　瓦特发明了蒸汽机之后，其它欧洲国家才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纷纷也出台了自己的专利法，美国是1790，法国是1791，日本1822，不过这些都要晚于英国一百年以上。

　　荷兰原本创立了专利法，而且手工业并不差，但后来因为“自由精神”废掉专利法后，他们发现原本不差的制成品出口行业市场份额逐渐下降，别说和美、英、法、德相比，甚至比瑞士还低，于是荷兰赶忙又恢复了专利法。

　　中国第一部专利法则是晚清的“十年专利”，不过那个严格意义上说保障的不是发明人，所以不能算。我国第一部专利法应该是1944年由民国颁布的那个，而共和国专利制度甚至要到1984年才建立起来。

　　不过即使是英国，它也不是专利法的始祖——可考专利法的始祖是威尼斯。而威尼斯据说在15世纪创立专利法的时候，又用的是不知哪里翻出来的古罗马法…这就不知道真假了。考虑到威尼斯专利法的封建成分比较浓，所以“现代意义上”的专利法始祖还是给了英国。

　　抱歉呐，威尼斯，你这个专利法鼻祖的帽子，我要抢走了。阿里巴巴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