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九章 组织获益

　　阿里巴巴也不太清楚蒂朵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反正她似乎也飘了起来。

　　不过想想看，带着已经扩军到近万人的黑色禁卫军，颐指气使了一段时间后，大概是人都会有些飘飘然。

　　不行，今晚得压服她才行，不然迟早会惹出事来。

　　刚刚组建起来的黑色禁卫军，依然是一支以步兵为主、以骆驼队作为运输和后勤、轻骑兵为主战力的队伍。

　　考虑到北非的现状，阿里巴巴最终还是忍痛将民兵队和黑色禁卫军之间做了切割。

　　这样做好处当然有很多，比如更加方便中央直辖，而且军队的训练度和组织度进一步得到提升，甚至可以更为轻松地摆脱地方上对于军队进行腐蚀。

　　不过坏处也不少，除了财政压力加大外，这样做最大的坏处就是让军队更加脱离基层，再想要让老百姓认他们为“自己人”，难度就会变大很多。

　　所以，如果有人为了避免管理军队产生的种种麻烦，而做出了导致军队战斗力下降举措的话，那无疑等同于买椟还珠、因噎废食。比如宋朝为了接纳因土地兼并而造成的流民，而选择了将这些人统统充入军队…白瞎了这么好的外贸财政。

　　阿里巴巴当然不想犯这个错误。除了黑色禁卫军外，这个政权最为核心的力量——重骑兵，则全部都被阿里巴巴丢入了马穆鲁克，由凯鲁万进行直辖。除非阿里巴巴授权，否则无人能够调动这支部队。

　　至于海军，阿里巴巴则是采用了“护航制”加上“私掠许可证”。出航护送商船路线的发钱

　　当西西里岛也加入到了这个贸易体系中后，阿里巴巴便派信使前往了塞浦路斯，提议将“东地中海公约”升级，变成了“地中海~红海贸易公约”。

　　对这个建议，所有参与人士都投了赞同票，没有一个人反对，甚至连弃权的都没有。

　　大家又不是傻瓜，虽然表面上只是公约改个名，但背后所透露出来的却是权限的扩张，求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有人拒绝？

　　大概是看运河收入越来越多，哈伦·拉希德试探着向阿里巴巴提出，既然现在他行政主要在凯鲁万，是不是将运河交还给中央，以“方便管理”。

　　阿里巴巴当然不想交还，但他也不想和哈伦陛下闹僵，不然上次回巴格达表白忠心岂不是白做了。

　　于是阿里巴巴耍了个小花招——他声称这条流淌着黄金的运河属于全体信民，信民的领袖当然有权管理这条运河，只是圣地、叙利亚、埃及、西奈的人都应该享有一定的福利，并且他们还要负责维护、疏浚航道，所以因运河而诞生的税收应该由几个省之间进行分配，再将盈余送到巴格达。

　　哈伦·拉希德看信后心里雪亮的——他知道阿里巴巴说的各方势力都和运河利益相关，而且都和马格里布有贸易关系，钱到了这些人手上和直接给阿里巴巴区别不大，最多转道手罢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当官不就是为了捞钱？如果阿里巴巴不捞钱，那反而才说明他起了异心。

　　运河财政交给几个省来分这种行为，已经说明阿里巴巴愿意降低自己的控制权，哈伦只需要控制埃及、叙利亚、圣地地区的总督，就能控制运河。只要控制权在自己手上，那钱多钱少也不过是小…说小也不对，说大也不太好，那就算是中等意思吧！

　　所以当阿里巴巴提出这个方案后，哈伦觉得甚合心意，去信表示赞同了阿里巴巴的方案，然后顺手又勒索了一笔每年10万第纳尔的额外贡赋。

　　手握重兵，而且有钱有粮，下面人的宗教思想也在控制之中。而且稍微有头有脸的酋长，家中的孩子也全在凯鲁万当“人质”，这种对于基层的控制不能说是绝后，但肯定是空前的，哪怕是迦太基时代和埃及时代也做不到这点。

　　再看看外部环境——西班牙那边算是“善意中立”，法兰克算是“中立”，西西里岛算是“亲善的利益相关方”，威尼斯是“战略合作伙伴”，埃及和叙利亚也都还算是“自己人”，只有拜占庭算是“有贸易争端的合作者”，外部环境也是一片大好。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会起野心是非常正常的——如果阿里巴巴是野心家，那他现在可以说已经是大功告成了。

　　不过，人最自信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摔倒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注视着路面和周围的人或许会慢一些，但安全抵达的可能性也更高。

　　当天晚上，阿里巴巴深入浅出地和蒂朵交流了一下，并且指出了坚持一个中心和手抓两个基本点的重要性。

　　激烈的讨论完毕后，阿里巴巴这才心平气和地和她谈了谈，表示称王之事绝无可能。

　　蒂朵当然很不满意，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大权在握后，阿里巴巴却不用公权提升自己的地位。

　　在任何一个朝代，或者说即便是到了21世纪，“组织者”获取劳动果实中最为鲜美的一块都是不成文的惯例。

　　这些组织者，有的叫刘邦，有的叫织田信长，有的叫拿破仑、洛克菲勒、马云…他们无一不是看到了当时社会“最渴望的事”，然后通过自己的组织能力，将有能力的人组织了起来。至于最后不管是斩白蛇而起还是迎合资产阶级，或者是通过搭乘网络时代的顺风…那些都只是手段。

　　所有参与了这些过程中的人都付出了劳动和牺牲，但唯有看到了社会的需求，并将之组织起来，坚持到了最后的那些人，才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你不能说这些人没有劳动和汗水在其中，甚至在前进过程中他们付出的牺牲也不比任何人少，但他所获得那些东西到底应不应该全部都属于他，那就是众说纷纭的事了。

　　“讨厌，上面说不过，就用下面说…”蒂朵疲惫地趴在床上，不满地小声嘟哝。

　　阿里巴巴对蒂朵的反对不予理睬：“现在北非的这些人，他们全部需求说白了也不过是‘过上好日子，所有种族身份平等’而已。

　　猫眼派取代猫爪派成为北非的显学，就是因为他们强调‘所有信民一律平等’，阿拉伯的古莱什人不比泰米姆人高贵，波斯人也不比柏柏尔人更高贵，犹太人也不全是黑心鬼…

　　现在我们声望固然很高，但你想要把‘圣裔’亮出来，到底是想给谁看的？嗯？再造出一个凌驾于所有民族之上的‘特权血统’吗？”

　　蒂朵不服气：“但这些不都是你给他们的吗？”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阿里巴巴有些无奈：“你现在觉得我们众望所归，到底是因为‘我们迎合了所有人的需求’，还是因为‘我们天生就该掌握权力’？”

　　“嗯…都有？”蒂朵迟疑地侧过了脸。

　　阿里巴巴毫不留情地对着翘起来的一坨肉拍了下去：“有你个头！能有现在这局面是我们运气好，换个时间的话，我们只怕一辈子都未必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地方。”

　　“至于吗？你不是很有本事么？都会欺负你老婆了！”蒂朵怨气十足。

　　阿里巴巴没有再说什么——他说的可是真心话。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的北非，只怕阿里巴巴再也得不到这么好的机会来建立民权政府。

　　如果再往前，以北非那种生产力和凝聚力来说，成立政府属于毫无意义的行为。柏柏尔人就算是自由精神和反抗精神再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没什么用的。

　　正如《枪炮、细菌和钢铁》中说的那样，作为社会组织，国家之所以比部落更强，就是因为其复杂性带来的军事技术领先——虽然这个“复杂性”没有说到根上，但已经颇有些朴素的历史唯物主义史观了。

　　如果再往后，等黑奴贸易和突厥人迁居成了气候，外来主体民族发生变化后，阿里巴巴就算是想搞，也只能搞出一个类似法蒂玛一样的四不像。

　　而且，现在的短毛猫教廷虽然已经显示出了它的影响力，但离能够如同神圣罗马帝国时期一样只手遮天的情况还相去甚远。沙丘猫也还没有内卷，尚处于可以接受新思想的阶段。

　　再加上苏伊士老运河尚能利用，西非黄金之路贸易也没有被西班牙的摩尔人垄断，地中海贸易还没有被海盗彻底隔绝…阿里巴巴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运气太好。

　　“相信我，这样发展下去，我们获得的声望和金钱会比原本更多。”阿里巴巴向蒂朵许诺。

　　“我不信。”蒂朵耍起了小脾气：“我觉得你比巴格达的那个要强多了，凭什么他就能够吆五喝六的？”

　　“因为他天然代表了一种秩序啊——一种官僚管理制度下的政教合一国家，而这个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都天然认同他的统治。”阿里巴巴倒是不怕解释这个：“我们的秩序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而且得到了利益的人缺乏一种对比，现在只能算是我们制度的‘粉丝’，还不是‘支持者’。”

　　“好麻烦。”蒂朵一听就头疼了起来：“就算不能当‘哈里发’，先自立为‘苏丹’不好吗？”

　　“不好，且不说现在还不成熟，就算是机会成熟了，我也打算退居幕后。”阿里巴巴摇头。

　　“太奇怪了。”蒂朵表示不能理解：“你就不渴望那种一声号令莫敢不从的感觉？”

　　“你那叫‘霸道’，而我想要试试的东西，应该算是叫‘王道’，当然‘圣道’就算了，那个再过一千两百五十年估计也不现实。”阿里巴巴露出了一副遗憾的表情。

　　“怎么还有整有零的…不，我是说，你不为了享受，也不为了赚钱，那你图什么呢？”

　　阿里巴巴一脸好笑地看向了她：“现在才想起来问？谁说我不是为了享受的？我现在就很享受啊？”

　　“我怎么没看出来？明明那么累，每天都要想这个、想那个的。”

　　“你不懂，思考本身就证明我们还活着，而且不是和畜生一样，只懂吃喝和发情—我一直觉得人和动物之间最本质的差别还不在于智力，而是人会在完成某样理想中的东西后，产生成就感。这种‘成功’的感觉，对现在的我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奖励了。”阿里巴巴说。

　　其实想想还是挺奇妙的——尽管某些思想家经常会被指责‘不够接地气’，但也正是因为‘不接地气’，才会有非常超脱于现实的理想。

　　尽管这些理想十有八.九都不靠谱，但历史就这么有趣，有时候运气真的就会眷顾这些人，反倒是一直现实的人，一辈子也就现实过去了。

　　人终归还是需要一点理想的。

　　“可是，我有时会想，如果将来有了孩子，他会不会一无所有？”蒂朵还是不放心。

　　“你放心，不管是在哪里，人对于权力的继承都会抱有极大的疑虑，只要继承者稍稍能力有所不足都会为人所诟病——你看罗马人的君士坦丁六世就知道了。相反，对于财产本身的继承，除了有些人会羡慕外，大家都不会表示反对，因为人人都在这么做。”

　　“你是说…”

　　“将来有了孩子的话，让他接受更加昂贵的教育，享受更广的人脉，给他更多的财产和资本——如果他依然无法保住自己的阶级，那他就是活该，即使是留给他一个‘苏丹’之位，那也只会让他死得更快。”阿里巴巴看得很透彻。

　　“啧，感觉有些…不靠谱。”蒂朵依然还是不放心。

　　“别想那么多啦。”阿里巴巴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把手搭在了蒂朵身上：“如果你想‘将来有孩子’，那么现在该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你这混蛋！胆子越来越肥了！” 蒂朵感觉到了阿里巴巴越来越不老实的手，忍不住怒骂了一句。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