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山河易变，人心难移

　　虽然又给自己套上了一个笼头，但在得知这些牧民并不反对义务教育的时候，阿里巴巴还是松了口气。

　　毕竟教育所教授的，可远远不止科学文化知识。

　　人民对于国家的认同感，想要塑造起来是一件很复杂的事。

　　早在“我是中国人”之前，中国便用服饰和周天子进行了最初的华夷之辩，其后才有的书同文、车同轨。欧洲人确立自己身份则是凭借着宗教、罗马和拉丁文，只是封建采邑制却持续到了文艺复兴之后。阿拉伯人则是靠着宗教和阿拉伯文。

　　现代国家的认同感则又不一样，尽管有发明出来的国家民族主义在填充，但“认同”这件事本身，就是在人的心理、思想和信仰上诞生的。

　　而思想和信仰，无外乎通过四点来构建——一是自然诞生，二是组织诞生，三是制度诞生，四是价值观诞生。

　　自然诞生的很容易理解——你可以讨厌种族主义，但你必须要承认种族的存在。你可以喜欢国际主义，讨厌民族主义，但你必须承认民族的存在。因为这是“事实”，而不是某些人发明出来的概念。并不是法国人发明了现代民族主义这个概念后，民族主义才诞生的。

　　阿里巴巴现在统治的马格里布地区可谓是一个种族的大熔炉——不管是什么人种的，这里总能找到几个，不存在通过肤色、民族、语言甚至是文化上的共性来找认同的可能。

　　也就是说，依靠这些来构建一个国家是不现实的，除非你指挥着一个主体种族杀光剩下的，比如日本和族——但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而组织这种东西则需要条件——比如当外敌入侵时，被侵略的人很容易就能借着军队而抱成一个团体，但如果没有外敌，那这个国家也未必能继续存在，就好像后来的维京人分裂成几个国家一样。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中，除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外，还有第二层含义在其中，这味道很值得细品。

　　而偏偏现在马格里布地区四周环境未免太好了一点——外人或许还以为鲁斯塔姆的人如何如何，但本地人还能不清楚它还有多少活力么？

　　也就是说，马格里布地区民族不仅多，而且还乱，短时间内看上去还不会再有外敌——这直接堵死了阿里巴巴通过这两条路来成立国家的全部可能。

　　那么，只能依靠制度和价值观了，对吧？

　　制度上阿里巴巴反而不用担心太多，把总纲给下去后，公社和工厂的人哪怕是为了产量和收入，也会在赋予了权利之后，自发地来完善这个制度的细节，而阿里巴巴也丝毫不担心它会水土不服——只要它是自下而上确立出来的。

　　剩下的就是价值观了——

　　如果是在中国，那没什么可说的，在马克思主义之前，除了儒家之外不二选，不管是忽必烈还是皇太极，你不去拜孔庙，中国传统文化中就不认同你是皇帝。

　　《陈情表》中，李密说“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就是说晋朝选用的价值观是“孝”——因为晋朝自己就是篡位上去的，所以不可能用“忠”来确立价值观，只能用“孝”。

　　而唐朝李世民自己就是杀兄弑弟逼李渊才上去的，所以用什么都不可能用“孝”来治天下，所以最后只能用“文”和“兵”。

　　美国强调自由和个人主义，苏联则是强调民主和集体主义——这些都是建国之初就确立的价值观，当这种价值观不复存在时，这个国家的根基也就没了——这也是为什么某两国宁肯放任疫情发展也要坚决捍卫“自由”，哪怕这种“自由”早在罗斯福新政后就名存实亡。

　　阿里巴巴现在琢磨着，如果自己立刻就提出马格里布地区的价值观是共产主义的话，那别说立刻四面皆敌，只怕自己内部都会出现不稳——在将那些自给自足的手工业者和地主挤破产之前，阿里巴巴绝对不能立刻就这么宣称。

　　北非虽然盛行“平等主义”和“平均主义”，但那纯粹是因为太穷，等富裕起来后，只怕会立刻变得比巴格达还要“私有”一些也说不定。

　　所以阿里巴巴才会这么重视教育，他要趁一切都还在发展期的时候，通过教育和制度，先将“共和”以及“科学”作为价值观普及到人们的观念中去。等到这个价值观成为马格里布地区居民的共识后，再以这个价值观建国就显得非常自然，而且非常“民主”了。

　　只要内功深厚，那么将来哪怕外部环境再恶劣，敌人的小花招再多也无所谓。就仿佛围棋一样，阿里巴巴已经取得了一片实地，接下来只需要把自己走厚，那不管中盘怎么作战都是无忧无虑。

　　随后他便满意地看到，玛菲莎终于还是回到了凯鲁万。

　　不出意料——因为埃及和叙利亚之间的关系，现在玛菲莎也不好回亚历山大。而西西里岛那边她去又没什么事做，西奈半岛太过荒凉，阿拉伯半岛那边又不容异教徒，所以她思前想后之下，发现也只能来凯鲁万。

　　看到阿里巴巴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时，玛菲莎不爽的情绪简直爆了表。

　　“我还没输！”她冲阿里巴巴嚷嚷：“等那个家伙滚蛋后，我就回亚历山大。”

　　阿里巴巴也不想把她惹火——现在自己手下的人才还是太少。

　　“那就算帮我一个忙吧！”阿里巴巴指了下学校那边：“山鲁佐德也快过来了，你们帮我按照教学大纲做一份期中考试卷和期末考试卷，我先来指定几个必考内容…你要当教育部长吗？”

　　“教育部长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职位。”

　　“现在有了，我刚刚决定设立的。”阿里巴巴一本正经地答道。

　　玛菲莎皱着眉头拿起了阿里巴巴递给她的大纲，然后疑惑地问：“这个真的可以吗？就连叙利亚都没能办起来的学校，这里反而可以？有这么多人愿意学习。”

　　“已经由不得他们了。”阿里巴巴斩钉截铁地回答：“连协议都签了，如果再不送人来上学，就算是认了‘人质’的名头，我也要带兵过去让他们交人——让他们懂得‘义务教育’中的‘义务’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