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义务≠强制

　　不得不说，认为阿里巴巴强制孩子们去上学，就是变相“交人质”的部落，为数还真的不少。

　　“…再说一遍，不是人质，每周都放假，每年羊羔接生的春季还有收油橄榄的秋季都放一个月的假，你们可以自由见面…不不不，这不是放风…我特么的才懒得管你们谁当酋长呢，我每天赚的钱都够买五个你们这样的部落。”

　　阿里巴巴把一众送孩子来上学的众部落酋长们臭骂了一顿，然后叫来了几个负责行政的人，带他们去看看新建好的学校到底是什么样的。

　　送走这些人后，阿里巴巴才坐了下来，喘口气。

　　如果说之前推广农村公社和供销社制度时，阿里巴巴遇到的阻力尚可用“微乎其微”四个字来形容的话，那么现在阿里巴巴可谓是真正地遇到了麻烦。

　　在阿里巴巴到来之前，北非的组织模式相当地松散，所以只要能带来立竿见影的效益，那么稍微“集中”一下，服从一个强势的政权也并不是什么不能令人接受的事，甚至还是当地的百姓们所盼望的事。

　　但义务教育就不同了——家中半大的孩子们已经可以帮家里干活，某些情况下已经可以顶的上成年劳力，那么让孩子上学对他们来说相当于要付出额外的机会成本——尽管阿里巴巴许诺课本、食宿之类的一切学杂费全免，这对凯鲁万周围的居民来说依然是亏损的。

　　他不得不千方百计地去向这些人证明，学会了读书、写字和运算之后，对于大家的生活到底会有什么帮助。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算数的速度可能比识字的人还要快。这从你们每次找我要钱时，数目都只会比账上多而从来不会少就能看出来。”阿里巴巴吐了个槽：“但我知道，你们不会计算运货量和收益的曲线，你们也不会将辨别盐好坏的方法写下来，传给你们的子孙看。

　　你们一直在试图将子侄辈们塞进来的‘黑色禁卫军’，我要求每一个人都能看懂掩体和营垒的工程图，会在穿插过程中计算自己最短行军距离和饮水、饮食安排，能够判断风向和计算视距以方便投掷手榴弹——只有这样的人我才会将他晋升为军官。

　　想进炼油厂的…你们会计算连续生产和间歇生产的投料量吗？会做热量衡算吗？你们能通过流量来估算管道压力吗？

　　别说那些了，我们的橄榄油之所以比意大利人的还要好，是因为我们的油更均质，每次的货味道都一模一样——但这种均质是需要化验和调制才能做出来的，你们连个百分比都不会算，除了卖把力气外又能干什么呢？”

　　说到这里，阿里巴巴干脆拍了桌子：

　　“我让你们送孩子来读书，是在给你们好处。你们不来做也无所谓，我可以去雇波斯人、去雇罗马人、去雇印度人，裹着蜜糖和油脂的大米和白面让人家来吃，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啃风干的山羊肉和那馊得和肥皂一样的干酪——你们的孩子也继续啃，反正几千年来你们的‘传统’不就是这个吗？”

　　众多部落的头人们被阿里巴巴结结实实地臭骂了一顿，但没有一个人敢还嘴的。

　　游牧民族在农耕文明看来，似乎一向是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的。

　　但事实上只要有机会，即便是游牧民族也会试图找一块能长远发展的地皮，然后定居下来。不管是匈奴人、蒙古人还是斯拉夫人，乃至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都有一处或者几处农耕民族所不知道的定居点，或者是在某山林，或者是在某湖泊旁。

　　这些定居点是游牧民族最后的大本营，里面通常会豢养有铁匠、木匠等工匠，掠来的奴隶，以及宝贵的蒙古医生等。当然，一旦让农耕民族知道了具体位置，那后果也会很严重就是了。

　　“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可不是现代人的专利，即便是再原始的社会，人也会追求更加安逸的生活。

　　阿里巴巴试图将马格里布地区的人口尽量转为定居，并且提供充足而廉价的粮食和基础的教育，唯有如此才会有更多人口转到其它生产业上来。

　　但矛盾在于，阿里巴巴一边试图提高效率，另一方面又不想过多地进行强制性的干预，现在看来还是过于乐观了一些，以致于他不得不一再动用公权力来进行“指导性作用”。

　　对于定居，马格里布的牧民们还是很支持的，尤其是在看到阿里巴巴兴建的水利工程后，他们知道起码用水绝对不会再是问题。

　　至于阿里巴巴要求的“不得过度放牧”和“积极治沙”，牧民们虽然还没有什么环保意识，但这种做法能够带来的影响他们却本能地认识到了。

　　这些东西他们都没有什么异议，但就是这个“义务”教育让他们有些不痛快——除了他们确实有一种把孩子交出去当人质的感觉外，他们对于教育所能带来的好处没什么感触，但家里少了几个人干活却是实打实的。

　　他们又不是那些农民——农民家里的孩子早上帮忙干点农活，然后在天最热的时候待在教室里听讲，等太阳快下山了回家正好还能再干点农活。

　　但牧民家里少了一个人那就是真的少了，总不能让孩子每天骑着马上百公里上下学吧？

　　在这种情况下，阿里巴巴也只能先给这些人许诺一个美好的未来。

　　尽管他口才暂时比不上他的父亲，能说服一群人放下自己高薪的职位去和他996，而且从事的居然还是看上去没什么前途的活。

　　不过要不怎么说人都是可以练出来的呢，阿里巴巴多年带人下来，现在慢慢也掌握了传说中大忽悠术的精髓——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那么，先签个三方协议怎么样？”阿里巴巴最后还是松了口：“只要能够小学毕业，那么工厂里至少会给个工作，哪怕只是个打杂的。”

　　这回，头人们的脸上一反刚才挨训时的漠然，终于换上了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那笑容在阿里巴巴看来，仿佛就像是在说——就算我们不识字又怎样？想要的东西还不是有办法弄到手？

　　“你们啊…”阿里巴巴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谁说老百姓会犯傻来着？他们永远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