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七章 联合

　　拖延了许久之后，欧格白绿寺终于迎来了阿里巴巴期盼已久的一批书籍——小学课本。

　　课本是玛菲莎送来的，她这阵子在监督修复亚历山大图书馆之余，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邀请有名望的学士，来编制这份课本的定稿。

　　当然，课本依然选用了阿拉伯文，原因无它——改变需要成本。

　　阿里巴巴还记得，在《河殇》和《狼图腾》泛滥时，有些“语言学家”就提出过，说中文等一切象形文字是表意文字，割裂了音与形，不能帮助人培养逻辑思维，不是一门“科学的语言”。因此有必要抛弃，并且学习拼音文字。

　　为此，这些公知还举了种种如黑格尔之类的名人观点，以此来试图证明自己的论点。殊不知所谓的专家除了自己的专业外，在其他领域方面的权重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因为黑格尔是哲学家甚至是天文学专家，但偏偏不是语言学的。

　　接下来的一系列事实尤其是科技成就以及国际奥数成绩也证明了这一点——那就是世界或许有优秀和成熟的语言，但没有所谓最科学的语言。

　　哪怕法语被吹上了天，现今全球依然有将近95%以上的论文是用英语，或者双语写就的，鲜见法语的论文。

　　同样，印第安人也并不是因为英语听起来更顺耳、更科学所以最后才改用了英语，而是因为美国人把不想说英语的印第安人头皮都剥了下来。

　　固然阿拉伯语的词法、语法表达过于复杂，但同期世界上其他民族的语言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拉丁文的复杂性并不下于阿拉伯语，现如今除了用作阶级固化的工具（英国公务员考试）外，基本也被扫进了历史的故纸堆里。

　　既然拉丁文可以分化衍生出那么多种更为简洁而精确的语言，那没有道理别的语言不行。即便是中文这种强调“微言大义”的语言，也是经过了诸如白话文运动之类的种种运动后变成了更为精确、更加口语化，某种意义上也更加简洁的现代汉语。

　　阿里巴巴决心在这方面走一个曲线救国的路线——阿拉伯文先用着，以后再慢慢结合各种舶来词、口语、方言改进就好，争取两百年后把它变成读天经专用语言，其它社会民生就不要用了。

　　没法子，谁让沙丘猫教都认为天经自从出现后就是“完美的”、“不可更改的呢”？阿里巴巴也只好支持天经受造论，并且把“全知全能者”只局限在圣身上，其余一律不承认。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蒂朵极力想要大力宣扬，但阿里巴巴自始至终都不肯去宣传两人的“圣裔”和“继承者”身份——

　　拥有神圣性的只有那一只就行了，其余的都只是人，不是神。

　　某种意义上说，阿里巴巴玩的这套在宗教人士眼中完全可以看做是“末法时代”降临——“邪魔”套了层宗教的皮，把自己伪装成神佛模样，却在做着反神圣的事。

　　为此，阿里巴巴拟定的小学课本中，除了简单的语文、数学，以及体育、劳动外，最关注的就是思想品德——哪怕阿里巴巴确信很多老师自己都未必能领会得了精神，但要教人之前，他自己总得先学进去，不然乱七八糟教一通的话，考试是肯定过不了的。

　　而这个思想品德课，除了起码的礼仪、道德灌输外，阿里巴巴在大纲中还塞了不少私货，诸如集体主义和公益观念之类。

　　想要将一个国家从无到有地建设起来，并不是可以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事。

　　集体主义思想之所以说是来源于现实而不是一种臆想，是因为在人提出集体主义之前，人就在以族群的方式生活。随后因族群之间的联合而诞生了部落，部落之间因为某些共同利益结成村镇，然后是城邦，最后才会在这基础上联合诞生国家。

　　但是，这个趋势并不是自发的，它也需要外在的动力才会去进行这样的联合。

　　就好像大街上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他们在路过时，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的话是压根不会打招呼的。但如果一个人鞋坏了，另一个人恰好是修鞋的，那即便是他们从来没见过，他们也能迅速坐在一起——一个掏钱，一个修鞋。

　　当然，路过某些特殊的街道的房子门口时，你总是能遇到一些穿得很少的小姐姐们。哪怕你之前不认识，只要你有钱，那你们就能够迅速结成一个小团体。

　　然后过个半小时，一群戴着大盖帽的警察也会找来，尽管你们之前也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也要和你们二人认识一下，甚至还要拿出证件来认识一下…你看，关系就这样发生了。

　　而不同的部落和人想要结成一个国家的话，也得先有动机才行，这个动机的强烈程度还不能比你和小姐姐之间的要差，因为结成一个国家那是很多人要一起过一辈子的，而不是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农民加入农社是因为化肥和农具，以及免税的待遇；牧民是因为不能自给自足，需要通过贸易来维持生活，所以对提供了贸易物资的凯鲁万政权有依赖性；而工厂、船厂更不用说，他们本身便是阿里巴巴一手打造的贸易体系源头。

　　得益于阿里巴巴种种努力，以及四周地区政治环境的友善。阿里巴巴这种抄自于荷兰商业帝国、以色列定居点以及共和国供销社制度的大杂烩固然已经发挥了它应有的效果，但阿里巴巴并不认为百姓对它有“家一样”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就好像如果有现在有公司老板让大家把公司当成家，大家也只会呵呵一声一样。千方百计强调大家庭文化和奉献精神的公司，100%是在耍流氓，想要骗你无偿加班的。

　　中国在周王朝到秦朝统一期间，完成了部落到诸侯再到国家的转变。阿拉伯人则是在沙丘猫教出现后，才勉强完成这一个松散的、政教合一的组织。希腊则是靠着军事上的（被）征服，才完成了城邦化向统一国家的过渡。法兰克则是那位富有心机的克洛维，在拥抱了短毛猫之后，完成了小部落联盟向封建君王的合法性过渡。

　　而北非现在则正处在这一个关键的转变时期——众多柏柏尔人或者是因为“心慕王化”，或者就纯粹是因为觉得这个新老大比较顺心，所以暂时还没有叛乱的人出现。

　　如果能这样继续统治个几十年，等大家都习惯了这套，第三代也在这套制度下完成了思想上的过渡，那长治久安自然可期。现在要是不能把私货塞进去，等以后形成了国家就更没机会了。

　　某个小地方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如果只是从名义上服从中央并且驻军，但教育权和司法权还在其它势力手中的话，结果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阿里巴巴非常重视教育，甚至为了印刷小学课本而不惜成本地使用了雕版印刷。

　　活字印刷当然是一个大杀器，而且只有28个字母的阿拉伯文也很适合用活字，比茫茫多的汉字要好铸一些。

　　但可惜的是考虑到“铅”字在这个劳动保护无法完善的时代，用起来安全隐患太大，所以不在阿里巴巴的考虑范围内。用铜做活字一方面是贵，另一方面也是克辽尼那里表示很难掌握金属配比，尚在摸索中。

　　所以，阿里巴巴只能奢侈地暂时先使用雕版印刷了。

　　虽然说这样对财政压力极大，但阿里巴巴现在对于“钱”这种东西看得很淡——反正黄金也有，铸币权也有，只要贸易不停，生产继续，等水利建好了粮食也能自给，那他还怕什么。

　　也不知道普鲁士当年决定全民义务教育时到底是什么心情，不过现在自己财政状况可比当时的普鲁士好得多，没有理由他撑得下来，自己撑不下来。

　　阿里巴巴一边琢磨着，一边从送来的小学课本样稿上抬起了头。

　　随后他才突然发现，就在他思考的期间，玛菲莎居然一直就在旁边看着，而且丝毫没有出声。

　　“咦？你怎么还…对不起，我脑子里的事太多了！”阿里巴巴连忙道歉。

　　“不要紧。”玛菲莎大度地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阿里巴巴望望左右，发现旁边一个人都没有，甚至就连喜欢赖在总督府里往冰桶旁凑的摩尔佳娜此时都不见了踪影。

　　阿里巴巴原本还不会多想什么，但那天和蒂朵聊过之后，他现在对于玛菲莎的想法就有些复杂了。

　　“那个小姑娘非常自立。”蒂朵是这么评价她的：“但她也得学会如何被人保护。”

　　希望是我们自作多情，阿里巴巴忍不住想道。

　　“非常好的课本。”阿里巴巴放下了那本书：“现在适龄的儿童也不多，老师也还算够用，不过军队的再教育我比较头疼——以他们的岁数再去学习怕是很难…不管怎么说，多谢你审阅了，我居然找不到什么错误。”

　　玛菲莎哈哈一笑：“这可不全是我的功劳，你更应该感谢你的妻子，她可不光是删掉了那些可能有些犯忌讳的东西，而且甚至连你文法上的错误都改了。”

　　阿里巴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阿拉伯语实在是过于复杂了一些，一个短语可以用几十种不同的文字表达不说，而且发音、语法、方言、书写无一不难。

　　同样是外语学院的，人家学日语、韩语的，一学期下来已经可以唱儿歌、看番剧；学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也能至少做一些简单的会话，只有学阿拉伯语的孩子们还在苦逼地用谷歌来纠正自己的单字发音。四年过后，阿语结业考试三分之一的人不及格实属正常现象。

　　“是，要谢谢她，也谢谢你。”阿里巴巴真诚地道了谢。

　　“哼哼…”玛菲莎显得很得意：“这个课本我也付出了很多心血，等到了大马士革，我会用它教出更多的好学生出来，绝对不会比凯鲁万那帮老学究教出来的差。”

　　“你那个是女子学院，对吧？”阿里巴巴好像听说过这事：“她们恐怕不会学得太认真。事实上，我这边除了图阿雷格人外，其余的部落都不怎么愿意把女儿送到凯鲁万。”

　　“切，该死的父权社会！”玛菲莎小声咕哝了一句后，提高了音量：“反正，能教多少教多少。入学之前如果她们是蠢蛋的话，那一定是他们父亲的错。如果出来后还蠢，那就是我的错。”

　　“祝好运。”阿里巴巴真心实意地祝福了她：“如果有什么难处，就写信回来。你的兄嫂去罗马接受赐福了，估计没有半年回不来。”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姑奶奶走过的路可不比你短。”玛菲莎显得信心十足。

　　闻言，阿里巴巴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

　　“干什么？”玛菲莎被阿里巴巴看得有点发毛。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再买几身衣服。”阿里巴巴瞟了一眼她的着装：“那些学生可都是非富即贵，你这一身过去可是会被瞧不起的。”

　　“什么？”玛菲莎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这么穿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阿里巴巴摇头：“虽然不好说对方会不会都是势利眼，但穿得太寒酸，会让她们也对你产生刻板印象。”

　　“寒酸？不会吧？而且到了那里，我肯定是要穿长袍的，大家不都一样？”玛菲莎不解：“而且…这哪里寒酸了？我觉得很正常啊？”

　　“你和山鲁佐德在一起时，就没问过她，阿拉伯的女人们在只有自己人的场合会穿些什么吗？”阿里巴巴忍俊不禁：“连我都知道这个！”

　　“这…而且，衣服怎么样并不重要吧？”玛菲莎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是去教书的。”

　　“唉，我还是让山鲁佐德给你准备一些吧。我也不懂这些，但有些事还是得做的。”阿里巴巴开始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