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卷入漩涡

　　当远远地看到巴格达的团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时，阿里巴巴便知道，自己又要开始出差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头中东的重心还是在巴格达这两河流域，每回来一次，阿里巴巴就必须得到足够的收获，否则那便是亏了。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钱的买卖没人干，当官做官人的心理，其实和那些普通商人也没什么区别。

　　阿里巴巴进城后稍微打听了一下，就已经知道了当前城中最热的话题——艾布·尤素的税改。

　　对于这个话题能带到民间，阿里巴巴是压根没有想到的。他原以为这个话题最多会停留在权贵阶层，老百姓得到消息时就是政策已经开始推行的时候。

　　显然，有些有心人故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民间，不然民间不会连税改方案甚至是减税的幅度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百年前的阿拉伯大征服时期，阿拉伯人给出的赋税其实也不算是特别轻，但有句话说的好啊——“全靠同行衬托”，和拜占庭的苛捐杂税一比，阿拉伯人给出的税额也就显得毛毛雨了，当时甚至有叙利亚和埃及相当一部分人选择了直接投降。

　　可自伍麦叶王朝中期以后，曾经那些淳朴的牧民们也开始变味，税收也是在向自己北方的那个邻居看齐，一年比一年多。阿拔斯革命虽然赶跑了伍麦叶王朝，但伍麦叶王朝留下来的税率他们也不打算变了。

　　不，不是不打算变，而是变本加厉，变得更多了。

　　尤其是在哈伦·拉希德当政前的马赫迪时期，尽管“马赫迪”在阿拉伯语中的意思是“救世主”，但这位救世主想要救的世界中，却不包括中东、北非的老百姓。

　　人常说，人老的时候身体不好，是因为年轻时不爱惜身体所导致的，马赫迪也算是印证了这一说法。他年轻时实在是过于放荡了一些，花费的钱财也确实太多了点。

　　再加上和东罗马帝国长久的战争也需要高昂的军费，但马赫迪自己又不会屙金溺银，所以这些花费被马赫迪一五一十地转嫁到了老百姓身上。

　　人力浇灌的土地，税率25%！河水浇灌的土地，税率33%！雨浇地的税率更是令人发指地被马赫迪从原本的50%加到了60%。果园税则由于产量过于不固定，则被马赫迪强制收取了一笔固定的税费。

　　至于商税，马赫迪时代则充分发挥了设卡收费的优良传统——雁过拔毛，而留在城中的坐商也被征收了一笔固定税，算作商铺租金。

　　阿拉伯商人经商大多选择走海贸路线，甚至走陆路也倾向于走沙漠路线，其中到底和王室征收税赋的方式有多少关系，我们不得而知，但要说完全没有影响，恐怕连商人自己都不信。

　　艾布·尤素福这次则是打算一口气把雨浇地税率降到40%，河浇地降到10%，人工浇灌的土地若是家庭产出总和在5个沃思格（约727公斤）小麦以下，则直接免税。

　　阿里巴巴和艾布商量的“增值税发票”制度，在阿里巴巴不在巴格达的时期里，艾布谨慎地在王城周边商铺里试着推行了一下，结果收到了相当好的效果。

　　从哈伦·拉希德本人眼里看，从大商人那里多收到的三瓜两枣简直不值一提，不过商人们进出项在这种税制下的明明白白却让他意识到，这绝对是增强王室控制力的好机会。所以尽管他对于艾布降低的税率额度十分心疼，但还是将他的方案拿了下去，让众人评议。

　　税率尽管降低了，但去除了中间商后总体来看财政收入还是增加的。英明的哈伦陛下宽慰着自己。

　　国库财政收入增加，老百姓税负变轻，一头一尾两边都得到了利，但收税这个过程本身是个零和游戏，也就是说，负责收税的官僚阶层利益受了损。

　　不用说，新的税改方案遭到了官僚阶层极其顽固的抵抗。

　　哈伦·拉希德发现自己这个“无为而治”的皇帝，突然间就变成了香饽饽。全国各地的总督和宰相府下属的官员们开始不断找机会，从各种渠道向自己进言，说是希望陛下不要轻易改变祖辈留下来的成法。

　　说得委婉一些的，会告诉陛下说如果政策一次性改动过多，下面恐怕暂时无法适应新的工作方法。直接一点的就干脆向哈伦陛下诉苦，说大家谁当官不是为了发财，这么一弄谁还肯去干活。

　　哈伦·拉希德这才发现，原来这项改革还真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在总督和政府官员们吵吵嚷嚷的声音中，这位信民的领袖多少有些举棋不定。

　　国库中的钱倒是还够政府支撑一段时间的，同时他自己本人也有些“外快”，改革的阵痛倒也不至于让他无钱可用，只不过…这真的值得吗？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阿里巴巴进城的消息传入了巴格达。

　　……

　　哈伦·拉希德漫不经心地用食指指尖和大拇指关节夹住了一枚黑珍珠，然后把它当成了弹球，用力地把它弹了出去。

　　放在后世能让喜欢珠宝的女人感到疯狂的黑珍珠，就这样飞滚出去，撞到了一堆粉红色的钻石中间，将钻石击得飞散开来。

　　马什伦在旁边侍立着，对于陛下那孩子气的举动视而不见，反正宫中现在的钱已经多到可以让陛下随便烧包的程度。

　　除了主麻日的领拜外，哈伦·拉希德现在每天都要抽出两个多小时时间接待各路政府官员，或者是地方上的总督，听取他们在政见上的见解，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送到宰相府去征询意见。

　　生产力的发展固然重要，但文化的发展也同样不可或缺。通过贾法尔的介绍，哈伦陛下将民间著名的诗人、文学家统统请到了宫廷里面，隔三差五就开个文会、诗会什么的，席间再叫上几个舞娘，端上几杯存得不太好的葡萄汁款待宾客，以示陛下对帝国文化事业的支持；

　　截胡了几笔奴隶买卖后，陛下宫中后妃的数量陡然增长。为了阿拔斯帝国的传承，拉希德陛下毅然身体力行，“笔”耕不辍，以致于到了身体都有些吃不消。

　　不过即便是如此，陛下也不会耽于宫廷而忽略了民间，所以他隔三差五还要叫上贾法尔出去“体察民情”，连原本他最喜欢的打猎都从原本的一个月七次压缩到了现在一个月的两次…

　　总之，哈伦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勤政爱民的典范。

　　显然，这位可敬的陛下时间管理做得不太好，他眼睛上的黑眼圈便是明证。

　　“让阿里巴巴进来吧，寡人要听听他这次平叛的经过。”哈伦·拉希德打了个哈欠，显得无精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