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威尼斯总督

　　威尼斯总督这个职业，在12世纪到来之前一直是个相当危险的活计，可能和韩国总统相比也差不多了。

　　被罢黜、被拉文纳的主教刺杀、被罢黜后刺瞎双眼流放、被砍头、被迫修道院出家、被锁在屋子里活活烧死…威尼斯总督的各种死法可谓是不一而足。

　　甚至就是到了21世纪，威尼斯总督依然天天被一群人念叨着要吊死他，也是够难的。讲真，他也不是天天计划着引十字军来毁你档，至于吗？

　　不过在这些死于非命的总督当中，现任的威尼斯总督毛里奇奥·加尔拜奥可谓是一朵奇葩：他不仅已经当了22年总督，而且依然四肢健全、五官完整、身居高位，可谓是手段了得。

　　当然，这位政治界的精英总督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烦心事：比方说，怎么才能把脑袋上那个象征着总督权力的角帽交给他的儿子—乔凡尼来接班。

　　这种在封建时期家天下思想下非常正常的举动，但在我们伟大的威尼斯人面前，就是不行！

　　和外面国家老百姓不怎么关心政治，只管接受统治不同，威尼斯的老百姓非常关心政治——喵了个咪的，这个城市也是老子祖上到我这一辈，一代代地往潟湖里面打木桩、铺砖石铺出来的，凭什么你们搞政治不带上我嘛！大家不都是罗马人？

　　但问题来了，前文说过，共和本质不是所谓的一人一票式的“民主”，而是一种照顾到各方利益的权力分配方式。所以，威尼斯自公元687年成立共和国后，内部实行的就是一种在现代人看来都觉得有些多余的选举制度，而这种选举制度究竟是在何时才具体成型，或者说在什么时期这个选举制度到底是什么样的，那是考古学家的事。

　　而这套选举制的学名，叫做“抽签选举制”，其根本目的既是为了避免野心家左右政局，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某个“什么都懂”的家伙一样的蠢蛋出现在朝野胡搞一通。

　　具体阐述起来很麻烦，大体说一下就是一群有资格选举、也就是买了国债、服了兵役的议员，通过抽签抽出一部分有资格投票的议员，然后这部分有资格投票的人再选举出另一批人，这一批人再经过抽签抽出一部分人，而抽出来的人再选出一部分人…反复N次之后，最后一批人所选出来的幸运家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总督了！

　　至于为什么要买国债——在这些西罗马帝国遗民眼里，买国债代表支援国家建设，而且一旦威尼斯被伦巴第人攻陷、被阿瓦尔人进城、或者被拜占庭、法兰克完全直辖，那你这国债瞬间就变得一文不值。所以说，你国债买得越多，你就越爱国。

　　这样经过这个制度选举出来的人，确实非常共和，也相对比较民主，而且绝对无法暗箱操作—因为威尼斯人自己都搞不懂这选举到底选出了个什么玩意。但…您这套选举制度，花费的选举成本是不是稍微那么高了一点点？

　　不过好在威尼斯不过是个小小小小小国家，所以搞下来这套倒也花不了多少钱。总之，外面怎么样威尼斯人不管，但在威尼斯这里，总督一定要经过抽签+选举的方式产生。

　　而且这总督也不是选出来就完事了…总督不准世袭、不准贪污、和议员一样要接受人民定期的财务审查、打仗要身先士卒，随时可以罢黜、选举时不得煽动民粹、不准借助外国或者宗教势力施压…如果真的如此，威尼斯总督就都是圣人了。

　　可惜的是，我们这位毛里奇奥先生并不是圣人。既然他们在设想这套共和制时就是把中间所有人当成了“小人”在选，那么威尼斯总督又怎么可能全是圣人呢？

　　对于如何才能把总督职位传给自己儿子这件小事，他早已有了全盘计划。他从自己的先祖，罗马人选举屋大维的时代获得了灵感——只要元老院所有贵族统统都是支持自己的，那不就完事了？

　　所以，只要让自己儿子出面，把有资格参选议员的人统统收买，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别人要做这事还有些难度，但自己作为威尼斯总督，像是记录了谁买了多少国债的账本，那还不是在自己这里保存？而且，其实也不用全部收买：40票中25票选你你就能当选，也就是说，理论上收买个七八成议员，当选的可能性就很大。

　　当然，计划是美好的，但现实总是有些偏差——万一有那么一些议员心怀什么“自由”、“正义”、“公平”这些不好的东西，拒绝自己的收买，并且想要去告发，这就比较令人头疼了。而这种人在创建之初、武德充沛的威尼斯人当中还为数不少。

　　所以，收买的方式绝对不能是直接送钱，那等于是把靶子送给别人去打。

　　所以思虑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用“培养附己”的方式，慢慢攫取权利。只要搞出一大堆买了国债并且服过兵役的议员，并且他们的生意往来都依附自己，那还怕他们不支持自己儿子上位吗？

　　尽管直接权钱交易和权力寻租被禁止，但毛里奇奥利用手头权利，来为自己家族、朋友捞点生意上的便利，却是谁也管不着的事，甚至被威尼斯人认为是总督的正当权利。

　　所以，当克莱蒙家族的人找上门来“洽谈”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威尼斯政坛中，那些议员们是分为“亲东罗马派”和“亲法兰克派”的，自从一直侵扰威尼斯的伦巴第人被法兰克人干掉后，城中亲法兰克势力大增。作为早早就投靠了法兰克人的克莱蒙家族来访，如果毛里奇奥拒绝，那他也必须向那些亲法兰克的势力做出解释，否则就极有可能被弹劾。

　　他倒是想听听看，这帮据说是分两次运了几船香料回来的家伙到底想和自己说什么。

　　总不会是来送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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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克莱蒙家族原型应该就是意大利埃斯特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