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狐狸和狮子

　　“欢迎~~克莱蒙家的女士，今日光临威尼斯，有何贵干？如果是减税的话就请回吧，这是代表大会集体商定出的税率。”毛里奇奥总督表现得有些不太友好。

　　克莱蒙家的领地，就在威尼斯西南的费拉拉~埃斯特一带，按理来说大家也算是“邻居”，只是这位邻居受不了威尼斯收取的高额过路费，几乎每次买卖都跑到里米尼去租船，甚至有时还会绕过威尼斯，去更远的迪利亚斯特去租船。

　　这就太令人伤心了，我们的税可能是稍微高~~了那么亿点点，但迪利亚斯特那种破烂港口也想和我们前辈辛苦搭建的豪华港口相提并论吗？一分钱一分货你不知道啊？

　　同行之间没有秘密，威尼斯的商人也不少，克莱蒙家族运了香料来卖的事他们也不是没有耳闻。而大家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大多也都是三种态度——羡慕、嫉妒、恨。

　　如果威尼斯能独立就好了，独立后，我们就不用受制于东罗马，可以自己前往叙利亚和埃及去做买卖了。而且，虽然威尼斯现在还没有完全被承认独立地位，但不是已经看到地平线上的曙光了吗——别问我地平线是什么。

　　毛里奇奥作为威尼斯亲拜占庭的一方，他对威尼斯出现的这种思潮有些无奈——他背后的爸爸可是东罗马人，他也是要对君士坦丁六世效忠的！你说你们这些刁民，老老实实地撅起屁股，接受爸爸的关爱不就好了吗？一天到晚闹什么独立？

　　在这种思想下，毛里奇奥对亲法兰克——哦不，现在已经成为法兰克封臣的克莱蒙家族也没什么好感。

　　当然他不会对别人说，他其实还蛮羡慕克莱蒙家族的。但正是因为这样，他就更仇恨他们了。

　　“日安，总督阁下，我是受家族派遣，前来谈生意的！”布拉达曼特硬着头皮说。

　　尽管很讨厌威尼斯书记官们的“监督”，但毛里奇奥现在却觉得这些监督他会不会“里通外国”的书记官们格外顺眼。

　　“呵，生意？我们有什么生意可谈？难道一直以来不屑于从我们这里发船的，不是你们吗？”

　　书记官看了毛里奇奥一眼，然后拿起鹅管笔，刷刷刷地开始往纸上写字——这些纸是从君士坦丁堡进口的，价格可不便宜，他们有心直接从撒拉逊人那里买纸，但尼基弗鲁斯大臣却不许。

　　不过即使在这上面多花点钱，那也比让总督专权强——威尼斯头三任总督就是因为专权才被人搞下去的。所以总督和“外国人”相处时的一言一行都要有专人记录，然后供人审核。

　　显然，布拉达曼特对威尼斯人的这套作风很熟悉，而且深恶痛绝—她不管要说什么，整个威尼斯的权贵阶层就全知道了。

　　要不然怎么说罗马正统在威尼斯的人也有呢。

　　“很多生意…”布拉达曼特干巴巴地回答：“香料、茶叶、咖啡、糖…”

　　抄刀子杀人放火她也算是女中巾帼，但让她来进行商业谈判实在是有点太难为她了，就连出使时也主要是阿斯托尔福在讲话。

　　“伟大的威尼斯保证一切正常的商业往来，只要你合法地缴纳税务，你就能享受到优惠的金融借贷、完美的货运调配、以及具有三百年历史的加莱型运货船的运输服务…”

　　毛里奇奥一边说着绝对正确的废话，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看来法兰克人那边一定有什么举措，才会逼得这小娘皮不得不来和自己谈判。

　　“我的意思是说…对于大宗的、稳定的贸易，你们威尼斯是不是应该给予一些常态化的、低廉一点的税率？”布拉达曼特也不弯弯绕绕了：“我觉得你们的管理费压根不需要那么多！”

　　“大宗的、稳定的”？毛里奇奥敏锐地注意到了这部分。

　　看来克莱蒙家族是真的在找其它的出海渠道了，而且不能经过北意大利的里米尼和罗马的迪利亚斯特。

　　“尊敬的女士，有些时候，管理费并不发生在你看得到的地方…”毛里奇奥决定继续试探：“您看，我们要通过奥克朗托海峡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我们要向伟大的皇帝陛下交税；如果要进行跨国的贸易，我们还必须为此提供对异国港口对接的担保，还有金融上的核对、钱币的兑换，还有港口的维持费用也不是小数字。当然，我也不是说完全不能便宜，这取决于您的货物量…您到底有多少货要运输？”

　　“很多，多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多到可以把你们这座小镇烧了再建一遍！”布拉达曼特阴沉着脸回答。

　　“哦…这话真的是令人伤心！我们威尼斯人对这座潟湖小镇并不感到腻烦，您这话说得怎么像那些海盗一样？动不动就以‘焚烧’来威胁…啊，差点忘了，有些时候，那些塞浦路斯的海盗也需要我们出钱去摆平，所以…”

　　布拉达曼特眼睛一亮：“等等，如果塞浦路斯的海盗我们自己来解决问题，你们能便宜多少？”

　　毛里奇奥心中一凛。

　　他保证商路畅通无阻的方法，是公平、公正、公开地从威尼斯公用款项中拨出一笔钱，每年向爱琴海的拜占庭海军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保护费。但听这小丫头的意思，怎么说得好像那些海盗不会刁难她家船队似的？那些可都是撒拉逊人！

　　如果真的是那样，倒确实能省下一大笔钱，不过…

　　“女士，您刚才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第一次听到，我可以当作是您的口误，但这种错误请您不要犯第二次，否则…”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书记官：“…否则我也很难做的。”

　　不等布拉达曼特反应过来，毛里奇奥就做出了一副逐客的样子：“关于税收和过路费，不管您对它有多么不满，这也都是需要皇帝陛下审批、议会投票通过才能决定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左右的，您请回吧！如果您确实有需求，请您将您的请求写到纸上。我身为总督，有权利召开‘大议会’—我会将您的请求放在议会上讨论。”

　　布拉达曼特只好按照他的要求，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准备开始写报告——这玩意她可不擅长。

　　客人走后，书记官也慢慢收起了纸笔，走出了总督府—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毛里奇奥来到自家二楼，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

　　“乔凡尼，你这个笨蛋给我出来！给你一项任务，让你手下的人去接触一下那个女人！去给我打听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