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采邑制下的集权

　　布拉达曼特和李拿度站在托宾面前，就像是在挨训的小学生一样，唯唯诺诺。

　　“暂停，统统暂停！香料还有武器统统先放到一边去。从现在开始，立刻动用全力，去把化肥给我买来！其它的东西都先给我放放！至少给我忍两…不，三年！至少三年！”

　　托宾现在的状态已经接近中举后的范进，虽然没完全疯，但脑子中能记得的东西大概也就剩了那么点——

　　法兰克兴衰在此一举！

　　谁想要化肥，谁就老老实实地给我修路，只要路修好，那中央再派传教士、士兵和税吏岂不是就方便很多了？

　　克莱蒙家的兄妹一边听训、一边腹诽：看主教这样子，大概是认识到化肥的好处了，但问题是，你想买，人家也得有东西卖啊？

　　至于腾出所有运力去买化肥这种事…抱歉，你家的化肥能一磅卖80个索里达啊？去年连查理发工资不也用的是这批香料？用宝贵的运力去运那种“廉价货”，我们家还赚不赚钱了？

　　啧，早知道就不把化肥报那么便宜的价格了，应该再加个一半，这样主教才会知难而退。

　　兄妹二人偷偷交换了个眼色，秘密达成一致：下次去叙利亚，化肥肯定要“供货不足”！

　　见二人答应之后，托宾这才结束了自己的滔滔不绝，准备放他们走。

　　李拿度见他想走，连忙又留了他一下：

　　“宫相，我有一事不明，想向您核实一下…听说主教大人们开会，说是金币要取消流通了，从此只准用银币和铜币，是真的吗？”

　　托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此事？现在我们只是在讨论改革币制，到底要不要取消金币流通，我们还没有讨论出结果呢！不过确实很有这个可能。”

　　克莱蒙兄妹听后有些不自在——作为搞外贸的家族，他们手里的金币相当多，多到短时间内花不出去的地步。如果金币在法兰克帝国内被取消流通资格，那金价就会下跌，他们家族将蒙受一笔不小的损失。

　　“为什么要取消？索里达金币和特里斯金币不是用得好好的？”布拉达曼特有些不满。

　　托宾看出了她的心思：“这事你们两个小辈可不能怪在我身上，这是所有神甫、主教的公议——尽管还没出结果。”

　　“可是，为什么？”布拉达曼特百思不得其解。

　　托宾哑然失笑：“你还真是个大小姐…我问你，在亚琛这么久，你在市面上见过有人用金币买东西吗？”

　　兄妹二人怔了一下。

　　好像是…没有？

　　“你看，现在法兰克的市集上压根就没有那么高价值的货物，值得用金币来购买，对不？最贵的货物无非也就是一小袋香料、或者蜂蜜、食盐，但那用银币也足够了；黄金唯一的用途，就是交给国家统一使用，向国外——比如撒拉逊人和希腊人—购买大宗商品。”托宾解释着神甫们的想法：“所以我们才会想要禁止金币流通，这样黄金就全都留在了国家手里。”

　　就好像现代国家发行100块币值的货币就足够用时，不会去发行面值一亿元的钞票一样，那种钞票唯一的作用就是像马克·吐温《百万英镑》中那样，供人装逼。

　　别说什么津巴布韦币，津巴布韦那种纯粹是通货膨胀太严重了。

　　兄妹二人听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这也太扯淡了！

　　不管是巴格达还是君士坦丁堡，市面上人们虽然大多也是在用银币结算，但用金币结算的情况也并不在少数，可到了法兰克，而且还是在首都，金币居然看不到踪影！

　　“放心吧，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托宾没好气地补充：“你们的金币都可以拿到教堂去，他们会按照汇率给你兑换成银币的。”

　　怕的就是这个！李拿度心说——汇率全掌握在了教会手里，自己家族的买卖又要多经过一次盘剥，这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李拿度插嘴道：“马上我们家族就要开始收毛皮，估计会有一批金币从市面上流入国内…”

　　“那个你就不用四处去收了！”托宾显然另有打算：“如果要大批购买化肥的话，我们也需要同样有大宗货物出口才行。我会让查理发出通告——今年各大领主的税收用毛皮来支付即可，自由民今年的税赋也可以用毛皮来交，这样出征巴伐利亚前应该能搞到不少毛皮，到时候这些毛皮会统一卖到撒拉逊人那边去换化肥，然后由教会分发到田间地头。”

　　兄妹听完这话更郁闷：看来主教大人是不打算让他们赚钱了。

　　大宗货物被要求由国家来搞，王国的船又只能买化肥、不能买香料，那么他们能赚到的钱其实没有几个。如果加上因为海盗横行而增加的成本，那么他们就是打了白工。如果金币还被禁止流通的话…

　　我知道生活艰难，可这也太艰难了吧？

　　“我们需要和威尼斯的家伙们好好谈谈！”李拿度偷偷对自己的妹妹说：“法兰克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我们是在给他们卖命！”

　　别看都在为法兰克人干活，但托宾在给他们这些商人制定政策时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情面。他确实是在为法兰克的利益而奋斗终身，可同样的，另一些人的利益在他眼里似乎也不算什么。

　　活该你们这些领主死守自己的小庄园一辈子！李拿度不满地心想。

　　“这样…我去找王上谈谈。布伦特，你去和威尼斯人谈，带人去谈！这种贸易决不能交给教会。”

　　“嗯！”事关自己嫁妆的筹备，布拉达曼特也是豁出去了。

　　虽然威尼斯人平时确实是一盘散沙，但面对同一个对手——利润时，大家还是会坐下来讨论事情的，不像是面对强权时，连讨论都没得讨论。

　　而托宾那边，你也实在是不能说他做错了——如果从法兰克人角度，尤其是从加洛林王朝统治者的眼中看去，他绝对是一个最好的宫相。从教会角度来看，他也绝对是一个称职的大主教，至于商人们嘛…

　　只能说，中世纪特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