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拜占庭的饮食

　　眼见着自己养父似乎是要搞什么大动作，鲁杰罗很知趣地闭上了嘴。

　　唉，就是不知道回去后，阿里巴巴会怎么说他卖。

　　既然化肥被安纳托利亚的军人们强制统购，香料又光速按照市价出手，那阿里巴巴交待的东西中，唯一能够卖出溢价的就只剩咖啡了。

　　“哦，对了，其中有五袋化肥，是我的雇主送给您的，不收费。”鲁杰罗顺口加了一句：“不过那些咖啡—也就是饮料没有人买，您给我出个主意，我怎么才能把它也卖掉？”

　　“甜的？”有将军试探着问。

　　“苦的，而且有一股烧焦的味，要加奶和加糖才能喝。”在长辈们面前，鲁杰罗表现得很诚实。

　　“哈，那只有鬼才会喝。”将军们听后纷纷表示这事自己帮不上忙：“不仅不甜，还要加糖…你知道糖要多少钱？”

　　鲁杰罗心说那自己这趟恐怕赚不了多少钱了—自己的私货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除了阿里巴巴让他卖的东西外，在巴格达时鲁杰罗还顺手买了些私货，这次回君士坦丁堡他把这些东西都随船带来回来。毕竟阿里巴巴对于此时拜占庭的市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鲁杰罗作为著名的军二代浪荡子之一，眼光却非常毒辣。

　　肥皂什么的就算了，罗马自己也有肥皂；而煤油燃烧的气味鲁杰罗也不喜欢，他更喜欢蜡烛和油烛。

　　他买的小东西除了阿里巴巴炼金铺子里面的美白霜和香水外，最主要的货物就是因为和印度贸易而在巴格达变得越来越便宜的蔗糖。

　　同古罗马人、波斯人一样，东罗马帝国的人也嗜甜如命，而职业的养蜂人也已经出现在东罗马帝国的社工百业之中，为贵族们提供着蜂蜜。但这个时期，各类甜味剂在市场价格上可谓是和“亲民”二字搭不上任何关系。而普通老百姓想要享用甜味，就只能食用水果，或者饮用葡萄酒。

　　这也是为什么将军们认为咖啡在拜占庭帝国流行不起来—一是太费糖，二是太费燃料。

　　谈完了事之后，将军们准备带他出去吃午饭。

　　提起吃饭，鲁杰罗口水顿时流了出来。

　　鲁杰罗出去这两年，阿拉伯人习惯吃的羊肉、大饼（阿拉伯人的“面包”其实也是大饼），还有唐人习惯吃的馒头、大米他都吃得太多，已经吃得有点发腻。他已经在没人的时候，无数次地开始怀念家乡面包、葡萄酒和猪肉的味道。

　　鲁杰罗两眼放光、豪气冲天地一挥手：“这次我来请客！我有钱！”

　　本来已经准备去让仆人取钱的亚特兰特，听到他这么说便轻笑了一声，然后由他去了——自己这个养子现在年收入比自己都还高。

　　“幸亏今天不是周五。”他顺口打趣了一句（周五是爱琴猫派小斋日，也叫预备日）。

　　鲁杰罗二话不说便走向了附近最大的饭馆。他现在也算是阔了，对于原本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东西，现在统统都要加倍报复回来。

　　虽然现代健康饮食学界中流行所谓的“地中海饮食”，但真正的地中海饮食其实压根就不是这些“专家”推荐的“地中海饮食”那样健康。

　　相反，以拜占庭君士坦丁堡为中心的地中海饮食圈的人，都非常喜欢猪肉、羊肉等肉食，以及各种高热量、高脂肪的黄油、奶酪制品，当然还有鱼。而且其烹饪方式非常—注意是非常—推崇油炸，包括但不仅限于炸鱼、炸鱿鱼圈和油炸面点等。

　　鱼不仅仅是教会承认的斋戒食品，同时它也还是贫民食品——据说在中世纪初时，不管是黑海、马尔马拉海还是爱琴海渔业资源都非常丰富，渔夫几乎只要撒网下去就一定会有收获，一旦某一网下去没有捞到鱼，那通常都会被东罗马人视为“有小鬼作祟”，所以穷人通常都吃得起鱼、贝，调味品中也有鱼露，而牛羊肉则属于中产阶级以上的人的食物，而属于贵族专享的肉食则是飞禽和野味。

　　进了餐馆，鲁杰罗看着那“便宜”的价格后，开始发威——

　　“什么？这么大的饭馆连大雁肉都没有？那麂子肉呢…别和我提什么贵族，老子就是贵族…就只有野羚羊肉和野驴肉啦？那也行。猪肉我要新鲜的，立刻去买。葡萄酒要今年新酿的，我只喝卡帕多西亚的葡萄酒。鱼我要非洲的鲟鱼，面包——当然是白面包，记住，必须是二粒小麦筛过三道以上的那种…”

　　亚特兰特看着自己养子一副暴发户的做派，头疼万分——他想要装作不认识他，但奈何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可以躲。

　　忍受着自己同僚们揶揄的目光，他只得讪讪地表示当初自己是娇惯了些，结果让这株苗子长歪了。

　　看到来了“大客户”，饭馆老板不敢怠慢，立刻让伙计到旁边的公寓里去买猪——这时候君士坦丁堡已经有很多高层公寓，第一层为商铺或者车马行之类的铺子，而二、三层都是中产阶级在租用，而住在三层以上的贫民（因为三层以上不方便取水）经常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养猪，然后卖出去补贴家用。有东罗马文学家（住在三楼）在自己作品里抱怨过自己屋顶上漏猪尿下来的问题。

　　“记住，都要给我烤熟！”鲁杰罗不放心地又加了一句。

　　作为早已大城市化的要塞—君士坦丁堡，为了防止敌人进攻，靠近城市地区的树木都被砍了个干净以防敌人就地做工程机械，而这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城中燃料的价格水涨船高。所以对百姓来说，做饭烧菜的柴炭费用也不便宜，有时甚至贵过食物本身。

　　但不烹饪又会诞生疾病——查士丁尼进攻北非的时候，就是因为当时的军需官为了节省燃料，将没有完全烤熟的面包直接包装起来送到士兵手中，结果滋生了霉菌、细菌，最终导致瘟疫。所以有钱人都会尽量吃全熟的东西，而不是现代人提倡的三分熟、五分熟。

　　当然，有些毒烤熟也没用，比如魔兽争霸3里面，克尔苏加德在谷物里下的那种僵尸瘟疫的历史原型——麦角菌，即使烤熟做了面包，吃了之后人也会四肢溃烂、生坏疽、同时产生幻觉，感觉骨头里有火在烧。

　　总的来说，如果你去当时的餐馆点一份“全熟”的牛排，发现比三分熟、五分熟的牛排要贵上一两个银币的话，请不要意外——够食用烹制到全熟的食物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充分说明了享用者的财力，还不用食材有多么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