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便宜的畜群

　　在阿拉伯人的世界中，短毛猫派的信民属于“含经者”，属于阿拉伯人“核心信民”和“新皈依信民”之外的三等公民，仅仅好于无信者。所以一行人走在路上时还是招惹了不少诧异目光的 。

　　终于找到了妓院，鲁杰罗老练地和门口拉客的龟公谈好了价钱，然后慷慨地让小弟们一起进去，声称自己“请客”。

　　这些士兵们也大多都是毛头小伙子，血气旺盛，听到有可以不用投币白嫖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下次一定”，而是纷纷眼带绿光地冲了进去。

　　至于那些成了家的或者是比较虔诚的短毛猫信徒，都被鲁杰罗留在了佩特拉古城，所以出来的这些小弟们在这种事上多少都有些放纵。

　　大约两刻钟后，这些人心满意足地揉着腰溜了出来。

　　对于这些没什么经验的小伙子们来说，久经沙场的职业选手们还是太强大了一些。鲁杰罗经验稍微丰富点，但也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和炉火纯青的战士之间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钱包空了十分之一，但鲁杰罗却长出了一口气，大半年来积攒的压力仿佛都一扫而空。

　　“接下来我们去买点私人的东西…要多买点，那座石头城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没有…话说那些唐人们去哪了？”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刚才听他们老大说，要去买马和牛。”有小弟说。

　　“买牛？离异教徒的宰牲节应该还远吧？”鲁杰罗奇道：“难道他们也想…？”

　　小弟们集体发出了爆笑，引得旁人一阵侧目。

　　当东罗马奴兵们来到大马士革最大的市集时，他们终于知道唐人们在干什么了。

　　确实是买牛和马，而且不是一两头，是一大群牛和十几匹马。

　　“老天，他们要这么多马干什么？马还不够多吗？”东罗马士兵不无妒意地说：“他们已经一人三匹马了，这么下去粮食都要不够吃！”

　　当然，他抱怨的更多原因，可能是因为这些唐人有，自己却没有。

　　队伍中，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老光棍倒是眼光毒辣些。在凝视了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那个不是乘马，是挽马，应该是拿来干活的。”

　　在现代人用血统区分马匹前，欧洲人区分马的手段一直都是用途。

　　速度最快的，自然要留着给贵族们打猎（以及战败时逃跑）用，那就是猎马；干活耕地拉车的马，叫挽马；供通常骑乘的，自然是乘马；能在背上驮东西的，叫驮马。

　　而能用于作战的军马则是要求最高的，除了在耐力、力量、速度上都要有所考量外，最大与众不同的特点便是服从性要强、遇到很多意外情况时马要保持冷静。

　　阿拉伯马和柏布马不管用于乘马和猎马都是上品，用于挽马用途的话那实在是暴殄天物，而且它们力量也不够。而一路上来帮助阿里巴巴一行人驮运物品的，则是中亚一种马背向下凹、耐力好的专用驮马，但用于耕地的话效率也不高。

　　如果想要耕地、拉车的话，他们还是需要一部分挽马或者耕牛的。

　　相对于挽马来说，还是耕牛在中国的地位更高些。

　　中国在汉朝早期使用过马耕，但因为后来马食量太大而且干重活时必须要吃粮食，人口增长后又带来了人多地少的局面，因而中国人逐渐采取了深耕、精耕策略，结果便是耕牛取代了挽马。

　　后来，中国两大封建朝代也都拖了后腿——宋朝是因为其马政的弊端重重，明朝则是因为程朱理学对于马育种的破坏（别笑，是真的），自那之后中国几乎就没有再培育出过什么像样的战马和挽马，唯有一些不错的驮马还活跃在边区。

　　当然，马耕依然还是存在于中国，大家小学时学的那篇语文课文—周立波（不是那个周立波）的《分马》就从侧面反映了解放前后农村用马的情况：

　　“听到喊老初的时候，他早站在牛群的旁边。他早就想要一头牤子，寻思着今年粮食不够，牤子劲大，晚上省喂，不喂料也行，不像骡马，不喂豆饼和高粱就得掉膘。又寻思着，使牛翻地，就是不快——过年再说吧。他牵着一头毛色像黑缎子似的黑牤牛，往回走了。”

　　↑因为吃粮食太多，农民不想要马。

　　而西欧在14世纪前都还是以耕牛居多，14世纪的黑死病却造成了欧洲人少地多的格局（极端说法是黑死病创造了文艺复兴，对于这种说法十割表示不能接受）。

　　而且南欧的土地比较松软，无需深耕，所以用马耕效率可以达到牛耕四倍以上，所以马耕反而慢慢取代了牛耕。在这之上，欧洲人为了对付西欧粘度高的土地，又用传入的北非柏布马和神圣罗马帝国的森林马为血统，培育出了各种大型挽马。

　　另外必须要说的是，欧洲人并非是某些人想象中的那样“有钱人用马耕地，自耕农用牛”。恰恰相反，为了节省钱，自耕农非常喜欢用平时能耕地、农闲时还能拉拉马车和磨，效费比极高的多用途挽马。反而是贵族因为钱多，所以才能够奢侈地耕地用牛、战争用马—牛肉还能做牛排给有钱人吃。

　　其实，阿里巴巴并没有指示马大宝他们去买牛马，只是马大宝他们在看到市场上有牛卖后，某些源自于骨子里的东西发作了——

　　这些牛好便宜！为什么会有这么便宜的牛？

　　叙利亚北部除了农业外，畜牧业也是非常发达的，只是由于人为政治原因造成的商业相对闭塞，而来这里的商人在选购货物时，基本也都会选择更为昂贵的织物、钢铁制品和玻璃器。就好像明朝人去朝鲜只会用铜钱去买高丽参、黄金，绝不会买朝鲜铁砂一样——其实高丽铁砂质量非常好。

　　既然牛羊卖不出去，产品过剩，自然价格也就下来了。

　　唐人们一时脑热，便直接出手把这里几位农民的牛都包圆了。而那名农民见到了大客户，也非常豪爽地将几匹耕地的挽马也送给了他们。

　　“你们打算怎么把这堆东西赶回石头城？”鲁杰罗异常头痛—在他看来，这群唐人完全是在自找麻烦：“这些公牛好多都没有阉割过，是不可能老实跟着你走的。”

　　“沿着一路过来的河谷，边走边放呗！”马大宝不以为然：“反正等会还要去铁匠铺子，打些鼻环给这些牛穿上，一拉就走。”

　　“…鼻环？那是什么？”鲁杰罗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把牛鼻腔里面用烧红的铁打通，然后串上…你们不知道给牛通鼻环吗？”马大宝也非常意外—这是很早就有的技术啊。

　　“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鲁杰罗耸耸肩：“通上了又怎样？”

　　“你等着看就是了！”马大宝也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