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能吏难求

　　最后当他们商谈的贡赋数字出来后，连尼基弗鲁斯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是每年7万第纳尔金币，外加1万匹拜占庭丝绸而已。这不仅远远低于伊琳娜当初给出的底线，甚至也低于尼基弗鲁斯自己出发前的预算。

　　尽管拜占庭帝国的财政收入现在是200多万诺米斯玛，但这并不是说拜占庭帝国真正的财富进项就那么多，而是说他们每年中央能收上来的税就那么多而已。

　　拜占庭赖以维持其收入的根本，是贸易和定价权的控制，然而这些在和波斯人以及阿拉伯人的战争中被逐渐削弱。此次如果能借助和阿拉伯人的和谈，将贸易权捞回一点的话，那么重新获取了定价权的拜占庭帝国，就能在和意大利商人的谈判中重新获取优势。

　　在没有失去对意大利的控制前，拜占庭帝国一直都还是那个辉煌的罗马帝国，但当渐渐地失去对安纳托利亚和意大利的控制后，帝国才开始一蹶不振。在15世纪拜占庭帝国灭亡前，意大利随便一个城邦的收入都是整个帝国收入的好几倍。

　　更可笑的是，拜占庭的财政在波斯人、阿拉伯人等异族人入侵的时期，一直都还保持着几百万诺米斯玛的年收入，以便使其保持着10万人以上的军队规模。倒是在自己的“兄弟之国”十字军东征、并且抢劫了君士坦丁堡之后，帝国的财政状况才瞬间跌入谷底。

　　尼基弗鲁斯觉得如果能用这个和意大利商人谈判的话，那么帝国所获的收益远远比这点贡赋要多。就像檀渊之盟中，对宋朝来说和平所获收益，要远远高于30万的岁币一样。而宋朝最后崩溃也是因为冗兵、冗官和土地兼并，而非那点岁币。

　　不过按照哈伦王子所说，罗马人必须派出“足够分量的”官员，当着所有信民的面，向自己递交军旗和战败的协定。

　　对于这点，尼基弗鲁斯准备用自己所擅长的忍法—捣鬼之术来完成。

　　反正彼得和塔拉修斯都在这里，一个帝国的执政官和大主教，加上自己这个财政大臣和埃提奥斯这个皇室人员，身份地位怎么说也够了。大家只需要私下里开个小会，拿一个没有法律效力的印章出来，盖个战败文书出来问题不大。

　　至于军旗，交了也就交了，反正伊琳娜本来就打算加强自己的守夜兵团，并且削弱君士坦丁五世所创建的帝国卫队，借着条约来完成反而是遂了伊琳娜的心愿。

　　于是大家商定好，在安卡拉履行最后的条约后，整次谈判也就宣告了一个段落。

　　阿里巴巴在一旁细心倾听着两人的互动，受益良多—尼基弗鲁斯对于人心方面的揣摩、以及其对于贸易的认知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

　　尤其是他那种明明是在一本正经地和你说着严肃的内容，一边却又源源不断地送上马屁的谈话模式，让阿里巴巴都不禁为之佩服——这种人天生就适合官场！

　　哈伦王子立刻提出，要尼基弗鲁斯去米海尔营中宣令，停止对自己后勤的一切骚扰，并且退还先前缴获的铠甲。

　　尼基弗鲁斯则一边答应着，一边宣称要先回去向王太后汇报—他也急于先去巩固自己的“战果”。

　　埃提奥斯作为副使，则被尼基弗鲁斯坏心眼地派向了米海尔的大营，让他去督促米海尔停战，自己则乘着马赶回了君士坦丁堡。

　　在听到尼基弗鲁斯居然平安归来后，伊琳娜喜出望外。

　　不过在想到，能够如此之快地达成协议，尼基弗鲁斯肯定是做了很多很难接受的让步之后，伊琳娜不禁又为之忧心忡忡了起来。

　　伊琳娜在自己的寝宫中接见了尼基弗鲁斯，一边摸着怀里的猫咪，一边紧张地问：“他们到底索要多少贡赋和赎金？”

　　尼基弗鲁斯稍想了一下，比出了一个数字“九”的手势。

　　“一年九十万诺米斯玛？”伊琳娜的脸唰地变得煞白，手也不自觉地捏紧了宠物猫：“…这实在是太多了！我不是想怪你，九十万如果能换取那些异教徒收手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支付不起，可问题是他们不可能完全就此罢手，我们依然需要钱来维持边区将士们的薪资…”

　　尼基弗鲁斯打断了她：“您想多了，太后！既然臣在出发前已经答应了30万的数字，那又怎么会超过它呢？最后达成的数字，不过是是7万第纳尔金币外加一万匹丝绸罢了！异教徒的金币比我们的含金量要低一些，所以总价值大概在九万诺米斯玛左右。”

　　伊琳娜眨了眨眼，愣住了。她压根没有想到，贡赋的金额会是如此的低廉。

　　“九万？”她又重复了一遍。

　　被她捏紧的爱琴猫非常不满地翻过了身来，挠了她一爪子，吓得伊琳娜连忙松开了手。

　　“事实上，可能比这更少！”尼基弗鲁斯抛出了自己的盘算：“他们要的丝绸并没有要求染色或者织绣，所以我们可以将没有染色、漂白的丝绸直接交给他们—反正他们也只是用来做防止箭头倒钩的布面罩袍，没必要做得太精细。而对方的第纳尔，我们也可以用诺米斯玛到黑市上去换磨损了的第纳尔金币，中间还能再赚一点。”

　　“呃…还有其它的条件吗？”伊琳娜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

　　“其它的条件就全是商贸上的了—对方那个王子不过是个年轻人，好大喜功一些，只要帝国做出足够的面子上的让步，就能得到相当多的实惠。”尼基弗鲁斯递过了一张清单。

　　伊琳娜示意侍女去接过了尼基弗鲁斯的清单，迫不及待地拿到了手里：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种种罗马人的特产，以及它们的成本价和交易价。

　　不仅如此，撒拉逊人、法兰克人、不列颠人、斯拉夫人和北方的维京人的特产也都被列在了清单上，可能的交易价格、大概的需求量和单位货物的毛利润都被列得一清二楚。

　　“这是…？”伊琳娜疑惑地问。

　　“这是臣下一步打算和撒拉逊人谈判的东西！”尼基弗鲁斯舔了舔嘴唇：“反正战局的败坏已经不可避免，臣想的便是如何从战场之外获取足够的好处。对了，臣自己也有些小买卖在其中，您要不要…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