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情理之中的协定

　　对于王子的问话，尼基弗鲁斯完全是有备而来。

　　王子和阿里巴巴一开始都认为，这家伙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米海尔的头上，然后再卑躬屈膝地低头认罪，最终和己方达成交易。

　　但尼基弗鲁斯说的，明显不是这回事：

　　“听说贵国和东方之间的贸易往来量非常大，但贵国的王室从中收到的税据我了解又实在是太少，如果可能的话，敝人作为宫廷财政大臣，愿意为各位分忧，携手一起为两国的公民创造一个崭新的未来。”尼基弗鲁斯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纸。

　　“那是什么？”哈伦王子虽然没有听到他想听的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他成功地被尼基弗鲁斯吸引了注意力。

　　尼基弗鲁斯展开了手中的那一卷羊皮纸：“这是贵国近些年来从我方这里进口的物品，以及出口的相关货物统计——其中某些货品的交易数额明显超过了一般的商品，我认为我们双方在无法直接向商人收税的情况下，十分有必要将这些商品管控起来，由政府和政府之间直接交易，而非交给商人们—他们哪怕赚取了再多的钱，也不会多上交给政府一分一毫。”

　　哈伦王子挑了挑眉毛：“这和我们双方这次的谈判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不觉间，哈伦王子已经将自己的口风变为了“谈判”，而尼基弗鲁斯迅速抓住了这一点。

　　“当然有！”尼基弗鲁斯接过了话茬：“难道这次谈判，贵国不打算向我们索要赎金和贡赋吗？”

　　“这不可能！你们必须为自己先前的傲慢，以及妄图抵抗阿拔斯帝国兵锋的行为付出代价！”哈伦王子断然说道。

　　尼基弗鲁斯摊开双手：“这就是了，贵国既然希望找我国索取贡赋。那么，您首先就必须保证让我们能赚到钱，才有钱交给您，不是吗？”

　　哈伦王子从来没见过像尼基弗鲁斯用这么“坦率”的方式来谈判的人，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定了定神，试图继续保持威逼的态势：“为什么我们还要负责保证你们赚到钱？难道你们连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数额都负担不起？听着，这不是市场上在讨价还价，是我们在要求你们缴纳！”

　　哎呀，您漏底了啊！阿里巴巴哀叹道。

　　尼基弗鲁斯面上一喜：“原来您并没有打算找我们要很多钱吗？愿您的慈悲之光照遍地中海的土地！不过…既然在协议中无法体现出足够的好处来，我们双方就更有必要达成一个双赢的结果了！”

　　哈伦王子自知失言，连忙试图补救：“这是两码事！战争协定中规定的贡赋，和商贸条约之间的内容要分开谈！”

　　“贡赋多少并不是问题关键所在。”尼基弗鲁斯大手一挥，仿佛只是在赶走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一般：“这个议题我们可以放到最后再谈，左右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想必您一定知道，不管您索取的数字再多，也要考虑到我们财政是否能负担得起，不然您张口就索要一百万，那即使是君士坦丁堡任君索取我们也凑不出来。”

　　“那么，你的意思是，不先谈成商贸协定，就无法讨论贡赋吗？”哈伦王子有些不耐烦了。

　　尽管哈伦王子渐渐开始不耐烦，但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和先前相比，他此时的立场已经软化了不少。

　　尼基弗鲁斯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到的微笑：“正如您所说的那样，这是两码事。我们要商讨的，是如何将您这次出兵的利益最大化。贡赋是我国王室直接向贵国王室缴纳的，贵国的贵族和将士却得不到一分一毫，据我所知，您的大军所获取的战利品被米海尔将军截取了大半，甚至就连铁甲都丢下了…”

　　哈伦王子被提了一个醒：“那些铠甲，在战后必须归还！”

　　“啊，这就难办了！”尼基弗鲁斯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虽然这些军区的军人们依然服从敝国王室，但要他们将战利品上缴，却不是我们中央能做到的事情…看来您只能从其它方面来挽回损失了！”

　　哈伦王子皱了皱眉—拜占庭这种“军区制”他自然非常清楚。对于这种中央对地方极其薄弱的管控模式，他一向是非常不屑的。

　　“正是因为我们两国国情不同，所以一直以来中央的财政都有些吃紧…这点作为财政大臣的我来说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您威逼过甚，我们就只能加征地方税，那些军人——比如米海尔将军可能就会借机造反！而我们恐怕是打不过他的！”尼基弗鲁斯面上露出了一副忧伤的样子。

　　哈伦王子挑起了眉毛—他明知对方是在用米海尔威胁自己，但只要想到米海尔会成为罗马人的皇帝这点，哪怕可能性再小，他都不愿意看到。

　　“你们到底能缴纳多少钱？”他张口问：“如果数字太低，那你们被俘虏的人恐怕都会耻于回国！”

　　尼基弗鲁斯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王子殿下，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此时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哈伦王子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多少钱，而是一次可以明白无误宣告世人的“胜利”，至于其中可能会为阿拔斯帝国带来实际好处的商贸协定，哈伦王子甚至并不关心。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丢一些面子好了，罗马人拿到里子也是不错的！

　　接下来的谈判中，尼基弗鲁斯明显利用了这一点：他一直在和哈伦王子商讨如何战败“投降”的问题，甚至提出可以在君堡外办一个投降仪式。

　　尽管哈伦王子对此非常心动，但考虑到现在去君堡还能不能回来的问题，他还是恋恋不舍地拒绝了这一诱人的提案。

　　对于哈伦王子“上缴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要求，尼基弗鲁斯也没有办法答应，权当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米海尔将军的士兵在条约中是必须要解散的——这不仅是哈伦王子的强烈要求，也是伊琳娜乐见其成的内容。

　　此外就是商贸—由于拜占庭帝国掌握着和斯拉夫人、法兰克人之间的商贸路线，所以当他们最后达成协议时，他们不仅没有吃亏，甚至还占了不少的便宜。而哈伦王子也能用这份协议，对于国内掌握了那些商路的权贵们有一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