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名将末路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2,516 字
侍女们发现,当伊琳娜殿下抱着猫从寝宫中出现时,她的表情是分外轻松的。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非常好。
侍女们不禁松了口气——看来今天不会有人被拖出去挨鞭子了。连带着,她们也对造就了这一切的尼基弗鲁斯大臣多了一丝好感。
志得意满的尼基弗鲁斯,带着踌躇满志的笑容走出了太后的宫中,他甚至还有心情和小侍女们说笑一下。
就在刚才,他得到了全权处理和撒拉逊人后续谈判的任务。
本来这相当于九万诺米斯玛的贡赋就不算多,在贸易协定达成后,他通过贸易就可以轻松赚回,甚至还能大大富余出一部分出来。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他相信自己在掌握了这条贸易线后,他便可以正式涉足帝国权力的中心区域。而且更美妙的是,在这个区域中原有的玩家们,人人都以为他是自己人。
想当初,开创了拜占庭伊苏利亚王朝的利奥三世,出身也不过是一个叙利亚的牧民而已…每当尼基弗鲁斯想到这一点,他的心中便像是有一只老鼠在挠一样,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
另一边,米海尔的大营中仿佛炸了锅一样。
“停止袭扰?退兵?交还铠甲?”米海尔瞪着通红的眼睛,对着埃提奥斯大喊。
埃提奥斯被他的唾沫星子喷到了脸上,那股夹杂着陈腐粮食的霉味以及口臭的混合气味顿时让贵族出身的埃提奥斯皱起了眉毛。
他一边掏出自己的丝绸手帕用力地擦着脸,一边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两步:
“我必须提醒你,这是太后的旨意!不论你对此有什么意见,请在执行之后,再去表明你的态度…不过,我想你大概是没什么机会了。”
米海尔才不管他说了什么,他快步向前,一把抓住了埃提奥斯的衣领:
“你听我说,我们现在还没有输!马上就是冬天了,那些撒拉逊人没有准备棉衣!他们正在拼命地利用我们的人民去赶制他们的冬衣。我正在不停地骚扰他们的后勤线,只要我们熬过这段时间,他们没有足够的棉衣,就不得不从北方或者南方海岸回军,到时候…”
埃提奥斯接连试图挣脱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禁也有些恼火:
“将军!你只考虑了这些异教徒,就没有考虑过帝国是否还能撑那么久吗?”他声色俱厉地说:
“我们并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你要重骑兵,太后给了你重骑兵;你要全东部军区的统帅权,太后也捏着鼻子给了你足够的权力;你要海军参战,太后宁可放弃了黑海沿岸对保加利亚人的封锁,也将黑海舰队调给了你;你要蛮族佣兵,太后花了偌大的人情,也为你找来了你要的佣兵。可是你再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先是一路溃败—你说那是你在诱敌深入;接着又是把宝贵的军粮留给撒拉逊人,还说那是在设计对方;一座座重镇被攻陷,甚至连尼西亚都被那些异教徒亵渎了,你依然还在嘴硬。那么,你是不是要等到君士坦丁堡都沦入敌手,你才肯承认是你战败了,嗯?将军?”
他的一连串反问让米海尔也不由得大怒:他该怎么向眼前这个不懂军事的家伙讲明白,那些都不是自己的问题呢?
米海尔松开了对方,指着自己的心口,直视着埃提奥斯问:“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蛮族人的背叛也是我的错吗?”
“哼…我怎么听那些可萨人的佣兵说,之前他们找你要过粮食,你却没有给他们?”埃提奥斯被松开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
听了这话,一股冷意从米海尔的天灵盖直达肺腑当中。
“呵~~~呵呵…好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身上,是吗?”米海尔终于想明白了。
当两方签订条约的那一刹那,罗马帝国的失败不管是在事实上的,还是纸面上的,就都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为了这个“失败”,帝国必须要找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承担起所有的罪名来。
很遗憾,米海尔恰好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身份足以将所有失败的罪名全部都承担起来,而且令人信服。
米海尔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回到君士坦丁堡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了:不管是中央两次派过来的帝国卫队,还是那些雇佣而来的佣兵,亦或是那些因为来不及逃走而被俘虏过的将士们,他们都只会异口同声地说那都是自己的错,他们当初是因为听了米海尔将军的安排,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埃提奥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看米海尔的目光却愈加冰冷。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米海尔的身体开始摇晃了起来—他不得不扶住营帐中的支柱,才重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图留斯,过来!”他对着自己的副官喊道。
“将军…有何吩咐?”刚才在一边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副官,心中百味杂陈:
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将军什么都没有做错,而为什么没有责任的人,却要承担后果?
米海尔抽出了自己的佩剑,递了过去:“拿着,帮我一把!”
“什、什么?”副官愣住了。
“快点,来帮我一把!教义中不是说不允许信徒自杀吗?”米海尔对着自己的副官喊道。
“不——!”图留斯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他连忙走过去,试图将米海尔手中的剑夺走:“将军,请允许我抗命一次!”
“混蛋!你想要让我在死之前都蒙羞吗?我是绝不会回君士坦丁堡那个地方接受审判的!”米海尔大喊。
“将军,这不是你的错!”副官坚持:“明明直到现在为止,只有您一个人是真正地在保卫这个国家!”
“但这又有什么用?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们想必已经做好打算,在君士坦丁堡设好法庭和被告席,并且准备了一万条罪名安在我头上了!”米海尔一边指着埃提奥斯的鼻子,一边大喊。
埃提奥斯皱起了眉毛:这个粗俗的家伙…干嘛说得那么直白呢?
但图留斯却不管那么多:“那又如何?我们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会理解我们的!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就连那个婊…女人也无法无视我们的意见!我们得让那个女人明白,这个国家到底是谁的!”
埃提奥斯在刚才一直是抱着看戏的态度,在旁观二人的互动—在他看来,如果米海尔自杀,那不管是对于帝国还是军区将士们来说都是好事。
但当他听到副官的话后,心中忍不住一动。
他突然转变了自己的态度,那速度之快堪比四川传统魔术—变脸。
“他说的没错,将军!”埃提奥斯对米海尔说:“正义和公理自在人间,就算他们将什么样的罪名丢到您的身上,但只要有心中依然明辨是非的人在,您的冤屈终有一日会如同乌云一般,拨开见日。”
“嗯?”米海尔迷惑地看向埃提奥斯—这家伙到底是?
埃提奥斯皮笑肉不笑向米海尔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将军。我可以动用我的人脉,帮助您保住性命、名誉以及家人的生计。当然,这些都不是无条件的,我希望您到君士坦丁堡后能够抽出一点时间,去见一个人。”
说到这里,埃提奥斯加重了语气:“我担保,如果您让他满意的话,总有一天您还会回到现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