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哈伦的别样心思

　　听完阿里巴巴这番“看不见的手”理论后，哈伦王子坐立不安，来回走动了很久。

　　阿里巴巴也不说话，等着王子殿下自己下决定。

　　很多时候，政治家一个决定不是那么容易下的，哪怕他明知可能做的决策是对的。

　　就比如说瘟疫，谁都知道封城是最干净利落的，但要他下这个决定之前，他必须考虑到社会经济种种方面因素，尤其是很多预定好的行程。

　　原本预定好的活动和会议，取消之后他个人要担多少责任，还有会造成多少经济损失—这些东西都是在个人的得失观里。

　　人们常说小孩子才讲对错，成年人只考虑利益，这种说法其实大错特错。

　　有的时候，一个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他能够将是非观放到得失观之前考虑。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能把是非放在得失之前考虑，那么他就不会做出错误的决策。

　　从政的人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我们管他叫政治家；做不到的，就叫政客。

　　阿里巴巴现在等待的，就是哈伦王子最终下定决心的刹那。

　　良久，哈伦王子终于站了起来：“我去和父王说这事，你愿意和我一起来吗？”

　　“乐意之至！”阿里巴巴如释重负，立刻回答道。

　　在可能面临的大灾难前，他们不仅能不封锁消息，而且还要广而告之，让每一位平民都知道此事——这种有悖于传统的做法如果起到了作用还好，但一旦发生了什么偏差，那么带来的将会是什么，哈伦王子不可能不清楚。

　　但最终，哈伦王子还是决定承担起这个责任来—尽管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因此而惹来多少麻烦。要下这种决策是非常困难的事，尤其是哈伦王子的位置又是如此之高，所处的关头又是那么的敏感。

　　政治家这种东西，从老百姓的角度上说，不要求你全知全能，你只需要听取真正专业人士的决策，然后担起责任来，你就是个好领导。

　　哈伦·拉希德，你不愧是人类历史学家评选出的阿拉伯世界三大帝王之一！阿里巴巴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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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听到自己儿子带着帝国重臣进宫来陈述政策后，马赫迪多少还是有些惫懒的。

　　虽然他不是很迷信，但人一老、尤其是寿命快要到头时，总还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长吁短叹：

　　这场蝗灾，该不会是老天对我的警示吧？代表我任内有什么没做好，所以要降下一场灾害来惩罚我？

　　就在这股思绪中，他等来了他自己最欣赏的二儿子哈伦。

　　哈伦将阿里巴巴再次引入宫中—这已经是阿里巴巴第二次见到马赫迪了。

　　由于已经在哈伦王子面前说过了一遍，所以阿里巴巴第二次在陈说自己的意见时，变得更加有条理、更加突出重点了一些，力图让这个老人能够听明白。

　　尽管他的条理清楚、逻辑严密，但由于论据的缺乏，马赫迪依然不是很信服的样子。

　　好在由于商业发达，所以对于商业调控经济的作用，马赫迪多少也能意识到。但他不能肯定的是，这种前所未有的方法到底能不能让帝国平安度过蝗灾。

　　“吾儿，这件事没有任何前例。”马赫迪提醒着哈伦王子。

　　“我知道，父王。”

　　“你还必须知道，我们并不知道蝗灾会多久后发生，而且到底会不会发生。”马赫迪又加了一句。

　　“我明白！”哈伦王子说道。

　　“那么你应该了解，如果最后蝗灾没有降临，或者很久以后才降临的话，你需要承担多少压力。”马赫迪眉头紧皱。

　　哈伦王子此时倒是颇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即便是最后出了问题，那么承担责任的也不过是我一个人。但如果蝗灾不能够得到足够的重视和应对，那么受损的将是先祖传给我们的帝国！”他掷地有声地答道。

　　马赫迪顿了顿，然后抬起手来，示意阿里巴巴先下去。

　　闲杂人全部退下之后，马赫迪才慢慢踱到了哈伦身旁，坐了下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

　　“我知道，但我觉得他说得对。”哈伦叹了口气：“而且，父皇，我感觉有些事我们必须要做。”

　　“什么？”马赫迪不知道哈伦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您有没有听说过，民间现在是如何称巴尔马克家族的？”哈伦王子突然问道。

　　马赫迪意外地看着哈伦，似乎不明白他突然从蝗灾扯到巴尔马克家族是什么意思。

　　“寡人倒是有所耳闻—民间都称呼他们为‘慷慨的巴尔马克’！”马赫迪回答。

　　“是啊，慷慨的巴尔马克…”哈伦王子冷笑道：“但您一定没有听说过另一个说法—‘天上有两个太阳，一个是阿拔斯，另一个是巴尔马克’！”

　　马赫迪王悚然而惊，刚刚坐下的身体重新又站了起来。

　　“你这个是从哪里听说的？！”马赫迪又惊又怒。

　　哈伦王子也慢慢站了起来：“事实上，这个传闻已经传了很久，父亲！而且当我派人调查下去的时候，一切证据都指向了您最信任的那个人，也就是我的老师—叶海亚！”

　　“那么，你想说什么呢？这和你要做的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没有？”马赫迪问。

　　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应该重新看待一下这个自己已经整整看了十几年的二儿子。那张在他看来依然有些稚嫩的脸庞，现在却变得有些陌生。

　　“巴尔马克家族现在在民间宣传‘天有二日’的目的十分明显了，父亲！我发现最近每当您遇到什么难题时，您越来越倾向于直接去找巴尔马克家族出面去解决问题。尽管他们确实每次都能不负所托，但随着他们一件事一件事地将问题解决，我们王室直接插手政务的余地也就越来越少。我们不得不依靠他们才能解决问题，但他们解决问题却不需要依赖我们。那么长期这样下去后，我们王室除了表面的这个头衔，就什么都不剩了！”

　　哈伦王子不顾马赫迪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了下去：

　　“…甚至于，当我们和巴尔马克家族发生冲突的时候，让步的居然是我们！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王妹阿巴萨和巴尔马克家嫡女的那场冲突，我依然记得很清楚。您把他们当成臂助和鹰犬，但他们却是一头长大后就会反噬主人的幼狮！”

　　马赫迪缓缓地闭上了眼：“那么，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