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阿里巴巴说哈伦王子

　　“在上次来通报蝗虫卵后，属下发现，民间似乎已然对此浑然不觉，请问为什么仍然不通知下去？”阿里巴巴询问。

　　哈伦王子一听就笑了：“原来是这件事！这不是很简单吗？父王和我说过，由于担心粮商囤积居奇、借机涨价，我们才没有将消息传出去。不过，除了你意外，我们还派了许多人在暗中收购粮食、充实仓廪，甚至派遣家仆去亚美尼亚、埃及，乘船去印度、拜占庭和科尔多瓦以购买粮食，以备蝗灾来临后灾民所需。”

　　阿里巴巴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才出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建议您还是进宫面圣，劝告陛下早日将消息公布出去为好。”

　　哈伦王子皱起了眉：“为何？难道你想看到物价飞涨，奸商囤积粮食的情景吗？”

　　他相信以阿里巴巴在民间的声望，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出来。

　　“并非如此！”阿里巴巴证实了他的想法：“只是，如果您需要赈济灾民的话，不管是以工代赈发放粮食也好，还是发钱让他们去买粮食也好，让粮价上涨恐怕都是必须的！甚至粮商不愿意涨价，您都必须要求他们涨价！”

　　“啊？”哈伦王子即使是再怎么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也没有想到阿里巴巴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们将可能会发生蝗灾的的消息传出去，任由商人们抬高粮价？”

　　哈伦王子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觉得阿里巴巴不应是如此不顾民间生计的人。

　　可阿里巴巴却打消了他的这种想法：“您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哈伦王子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阿里巴巴似乎浑然不觉：“不仅应该立刻将消息传出去让商人们知道，您甚至还应该可以夸大蝗灾可能会造成的损害，并传到其它国家去，让所有商人都知道帝国可能会缺粮，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哈伦王子勃然大怒、拂袖而起：“阿里巴巴，我一直都没有看出来，你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啊？”阿里巴巴疑惑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这是在替那些奸商说话，置百姓生计于不顾！”哈伦王子暴跳如雷。

　　在统治者看来，百姓可是他们统治的基础。早已把王位看成是自己囊中物的哈伦王子，会诞生这样的主人翁意识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阿里巴巴这才明白哈伦在生什么气。

　　“您误会我了！”他说道：“我之所以建议您让粮食涨价，其实正是因为要筹集更多粮食，从而对抗蝗灾、拯救百姓！”

　　“怎么说？”哈伦王子余怒未消。

　　如果是别人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他早就让迈斯鲁尔把来人赶了出去。但一方面阿里巴巴也算是自己的“从龙之臣”，二来也是在出征的后勤工作和驿道修路工作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哈伦王子这才能耐心一直听到现在。

　　阿里巴巴见自己的话遭到了误会，连忙出言解释了起来。

　　他一边解释，一边还在感慨着这些古人果然对于经济学一窍不通。

　　“您听我说明一下好了，这其中的原理并不复杂，您估计一听就明白了。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专门的人和您谈起过这个…”阿里巴巴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整理着措辞，顾及着哈伦王子的面子讲了下去。

　　总有些人认为，一遇到饥荒或者某种物资稀缺时，商人的涨价行为就是囤积居奇，是发黑心财、国难财，但其实不是的…

　　从经济学角度上来说，商人们遇到灾荒时给粮食涨价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是调节粮食稀缺性的合理手法，尽管商人们这么做的初衷却是为了赚钱。

　　那么，如果不涨价的话会是怎样？

　　有一个例子可以佐证：美国曾经有一个专门调查生活垃圾的组织，其主要工作便是专门从垃圾填埋场中挖掘垃圾出来，凭借着“考古”不同年份的垃圾，来追寻一些有趣的近代历史。

　　而他们在调查牛肉的浪费情况时，他们惊讶地发现了一些事情：

　　那就是牛肉浪费最多的年份，也就是从垃圾看来产生吃剩下的牛肉、牛骨等垃圾最多的年份，恰恰就是美国牛肉供应最为短缺的几年（很多牛肉被绝氧包裹在锡纸中，被压在厚厚的垃圾层下面，所以挖出来时依然能保持形状）。

　　他们分析，正是因为那几年市面上牛肉相对短缺，所以每当集市上一出现牛肉，这些肉就会被市民们疯抢买回家去。

　　但居民们将牛肉买回家后，由于量太大，往往一时半会都吃不完，所以最后才会产生大量吃剩的、因为腐败变质的牛肉垃圾。

　　调取历史资料后，调查组发现美国政府当时的做法是全力平抑牛肉的市价，并且禁止肉商囤积居奇，让牛肉价格不至于飞涨。

　　或许他们的初衷是好的—但偏偏造成的结果却是人们大量地浪费了牛肉，让原本就供应不上的牛肉变得更加短缺，而这就是牛肉价格过低引起的后果之一。

　　当然，美国人生活水平一向不错，浪费点牛肉倒也还浪费得起，大不了吃鸡也能活，但这也说明了如果粗暴干预市场规律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无独有偶，中国古代也有一个爱民如子的县令干了同样的一桩糊涂事—他吃鸡蛋时发现鸡蛋涨了一文钱，结果他联想到百姓生活成本会因为鸡蛋价格上涨而水涨船高，于是他便坐不住了—直接发公文贴告示，强迫命令城中所有商人将鸡蛋价格归为原状。

　　但结果却是全城百姓更加吃不上鸡蛋，而且鸡蛋的黑市物价被炒到了接近一两银子一个。

　　县令发现这点后自然是大吃一惊，他连忙派人四下去调查，结果发现因为自己强令商人在低于成本的价格上出售鸡蛋，所以商人压根就不去乡间收鸡蛋来卖了。农户养的鸡蛋因为卖不出去，所以只能自己吃，吃不了的只好放在野地、鸡窝里不去捡，很多因为养鸡欠了贷的农民甚至还因为没法卖鸡蛋换钱而破产。

　　所谓好心办坏事，大概就是这么一种状况了。如果这位爱民如子的县令是个无所作为的昏官，没准反而还好些。

　　因此某种意义上，说让商人涨价也是对市场、对全民经济的一种保护。而老百姓也不能一看到什么生活必需品，比如猪肉一涨价就骂骂咧咧，说“政府为什么不管管”之类。

　　要解决问题，还是要从根源上入手。

　　所谓的根源，一个就是彻底消灭蝗灾—当然这个在古代一般做不到。

　　而另一个方法，就是想办法征调大批的粮食进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年在罗马人和法兰克人那里，粮食都是大丰收，在当地的粮食价格甚至达到了和肉差不多的价格（中世纪时欧洲同等重量的谷物的价格比肉还贵）。而资本一般是具有趋利性的，所以只要我们的粮价可以涨起来，商人在得知谷物贸易可以获利后，自然就会想办法将丰收区的粮食采购过来。”阿里巴巴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哈伦王子此刻完全愣住了—以前从来没有人能从这种角度和他解释经济和货物供应的问题。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这样真的能行吗？”哈伦王子不确定地问道。

　　“至少比由国家担起一切责任要好！”阿里巴巴说道：“在以往，我们需要用自己的手去收集谷物，以达到赈灾的效果，但现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天上：

　　“…但现在，我们要在天灾之下拯救您治下的这些百姓，我们则需要动用那只‘看不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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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其实这个市场调节理论在古代行不通，这里只是前来当说客，后面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