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帝国的倾轧

　　营寨被劫，哈伦王子臭着脸，召集了众位将士。

　　损失的话其实到也不多，除了营寨前的若干陷阱、拒马之类的东西被破坏外，损失也就八百多人，而且这些人还不都是士兵，还有大量的民夫和奴隶之类。

　　但这对于士气的打击却比实质上的损失更重。原本还算是完美的一次出征，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留下了一个污点，哈伦王子十分不痛快。

　　这次被突袭，从天时到地利几乎都被拜占庭人占了去，所以出现这个结果倒也不是非常令人意外。

　　而且更关键的是，哈伦王子还没有任何借口。

　　让骑兵外出去找粮食的是他，让民夫生火、为敌军提供目标的人也是他，这种情况下，就连找个替罪羊也是很困难的事。

　　“米海尔·拉加诺德拉康…不愧是名将，难怪图玛玛将军以前接连被这人打败，现在看来，他确实不是米海尔将军的对手。”叶海亚赞叹道：“如果放到查士丁尼时代，他也一定是位名将。在当世的拜占庭，恐怕也无出其右者。”

　　他这么说当然不是为了夸奖对手，而是在给哈伦王子找台阶下。

　　输给名将和输给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将军之间，当然是前者显得更为光彩一些。

　　哈伦王子立刻转身向叶海亚道谢：

　　“老师，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帝国的脸就要丢大了，”

　　哈伦虽然恼火，但却不糊涂，他知道现在的关键在于稳定人心，而不是找替罪羊进行斥责。

　　叶海亚早已对这种程度的夸奖免疫—这种夸奖他已经受过太多。

　　“哪里的话，这次对方的突袭我也有责任，不过，我还真是没有想到，他们几千人居然敢一次性全部投放上来，我还以为按照以往的分配，他们最多派出两千人来和我们对阵呢。”

　　“不过这么一来，我们这次出征，除了建设了‘马赫迪亚’城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连一寸土地都没有占据。”哈伦王子忧心忡忡：“劫掠到的那点东西，怕是不能够弥补我们的损失。”

　　“王子殿下勿忧，现在谈胜负尚早。”叶海亚依然老神在在：“既然不能够从战场上得到足够的东西，那我们不妨再从战场外试试看好了——米海尔将军确实是位优秀的将领，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位将领而已。”

　　哈伦王子听罢，向前探出了身子：“老师的意思是？”

　　“很简单，王子殿下只需要向君士坦丁堡派出使者，要求他们的执政者赔偿我们的损失即可，如果他们拒绝赔偿，那我们就继续占据这片土地，直到他们答应赔偿为止。”叶海亚回答了王子的疑问。

　　哈伦感到匪夷所思：“但，没有人会在胜利的情况下，做出这种程度的让步吧？”

　　“很难说。至少他们现在的执政者，恐怕并不会将米海尔将军的胜利当成是她的胜利。”叶海亚冷静地分析道。

　　“对于一个统治者而言，他或者她用于判断胜利的唯一方式，那就是其统治的有效程度。也许米海尔将军赢了，但对于伊琳娜来说，这意味着小亚细亚本土军功派和毁坏圣像派的崛起，我想她一定不会希望看到这一点……当然，即使最后不成功，王子殿下您也不妨试一下，反正试一试是没有坏处的。”

　　哈伦王子盯着地毯看了一会，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

　　君士坦丁堡，圣索菲亚大教堂拱顶的房间内。、

　　伊琳娜正一脸严肃地主持着一场重要的会议——受罗马牧守和希腊圣像礼敬派的恳求，她要和全国的教士们一起统一思想，从而恢复圣像崇敬的传统。

　　她任命的大主教塔拉修斯正在会议上慷慨发言中，他历数毁坏圣像派的种种“残暴”举动，以及大量教会田产被军人和王室所侵占的事实，并且加以严厉的谴责，引起了在场宗教人士的共鸣。

　　虽然毁坏圣像派也有支持的教士，但他们绝大多数都没有被邀请来参加这场会议，即使是来了几个也不过是小猫两三只，他们所发出的无力抗议立刻就被在场的圣像礼敬派教士们镇压了。

　　在陈词完毕后，塔拉修斯开始煽动起来—他建议由教会和王室一起，合力来恢复圣像礼敬事业，并且以立法的形式将这一传统永久性地固定下来。

　　自查士丁尼一世命人编纂了《法典》后，拜占庭人日常生活中不论做什么，几乎都能从法律中找到相关依据。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再加上《教法》。

　　在塔拉修斯看来，一旦圣像礼敬以帝国成文法和教会的教法形式成为具体条文，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圣像毁坏运动这种事，他也就可以一劳永逸地借着这个功绩入主中央，说不定还有机会成为下一届教皇。

　　就在会议进入尾声，眼看着众人即将达成共识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伊琳娜愕然地望向门口—她明明命令近卫军看住了大教堂的门口，并且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里，现在进来的又是谁？

　　她很快就知道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并且径直冲向了正在参与会议的几个元老，并且将他们控制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在这里的可都是神父，你们要对圣灵的仆人们动手吗？”这些人挣扎了起来。

　　“奉先君的遗命，崇拜有形圣像的，皆非虔诚的信民。参与圣像礼敬的，也不是帝国的公民。你们收受信民捐赠用于购买私产，侵占了圣灵的供奉，其罪当诛！”士兵们不由分说地将几个人押了出去。

　　“士兵，停下！我并不记得我有授权过给你们！”伊琳娜从旁听席站了起来，冷喝道。

　　士兵们的领头人似乎认出了伊琳娜，但他却依然没有收手。

　　“我们忠于先君，忠于帝国，忠于法律，王太后夫人。”士兵领头者撂下这样的一句话。

　　士兵称呼她为“夫人”而不是“殿下”，伊琳娜也很清楚这其中的含义。

　　“出于对幼君的尊重，我们并不会对您做什么事，但我们要贯彻的也是先君的命令，请原谅！”

　　士兵首领冷冷地说完这番话后，又转向了旁听席的贵族们。

　　“看在你们没有直接参与的份上，我劝你们赶紧回家去吧！这次的会议，中止！”

　　说罢，他也不管身后被气得浑身发抖的伊琳娜王太后，便径直押着几名“要犯”，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