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子轩篇*疯癫的清洁工与渗水的地下室
驱鬼者 · 佚名 · 4,528 字
初春的夜风卷过江东魔都的市郊,带着一股尚未褪去的料峭寒意。林家别墅厚重的雕花铁门敞开着,庭院里的景观灯明明亮着,却像蒙上了一层灰翳,光线怎么也穿不透院子里那一团死气沉沉的浓雾。
林子轩缩在别墅正厅那扇紧闭的柚木大门外。他双臂抱在胸前,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着,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下挂着两道浓重的乌青,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仿佛那缝隙里随时会爬出什么东西。
砂石车道上传来轮胎碾压碎石的沉闷声响。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破开雾气,稳稳停在庭院中央。
车门推开,战术靴坚硬的橡胶底踩在碎石上,碾出粗粝的摩擦声。曲歌关上车门,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一路拉到了下巴,兜帽边缘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骨。他抬起手,战术手套的绑带在手腕处勒出利落的线条,左手掌心稳稳托着一面暗金色的罗盘。他脸上挂着一抹挑不出毛病的弧度,那是一个标准而职业的微笑。
另一侧车门紧接着推开,黑色细跟尖头高跟鞋踏上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锐响。绯红关上车门,暗红色的立领无袖高叉旗袍下摆随着夜风微微荡起,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与紧绷的大腿线条。她双手戴着一尘不染的白丝绸手套,及腰的黑色长直发顺着挺直的脊背倾泻而下。她没有看林子轩,那双红色的瞳孔越过庭院,直接锁定了那扇紧闭的柚木大门。
“曲老板……你们终于来了……”林子轩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迸发出求生的光芒。他踉跄着扑下台阶,却在距离两人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下,仿佛双腿失去了再迈出一步的力气。
曲歌停下脚步,视线扫过林子轩惨白的脸,随后落在那扇大门上。他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未减分毫:“林少爷,花五十万请我们来,总不能让我在院子里站着驱鬼吧?开门。”
林子轩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串钥匙。金属钥匙在他发抖的指尖碰撞,发出连串清脆刺耳的响声。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挪上台阶,将钥匙对准锁孔。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被无限放大。
“里面……里面的味道越来越重了,”林子轩的手死死攥着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我妈她……她已经几天没正常说过话了……”
伴随着锁簧弹开的沉闷“咔哒”声,林子轩猛地向后退开一步。
沉重的柚木大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一瞬间,一股浓稠得几乎化作实质的酸臭味,混合着陈旧血液发黑发干的铁锈气,犹如决堤的污水般扑面而来。
曲歌眉头微皱,左手迅速抬起,卫衣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向下滑落,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他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背捂住口鼻,右眼的单片战术目镜上闪过一抹幽蓝色的流光。
站在一旁的绯红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精致冷艳的五官如同覆着一层寒霜,对这股足以让人胃液翻涌的物理腐臭视若无睹。她的红瞳冷冷地注视着门缝后方——在那里,常人看不见的灰色死气正像蛛网一样爬满墙壁与天花板。
大厅内部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往日里灯火辉煌的水晶吊灯此刻黯淡无光,只有壁灯散发着惨白的微芒。
大理石地板亮得反光。但那不是打蜡后的光泽,而是一层层浑浊的、黏腻的油脂堆叠摩擦后产生的诡异反光。
“擦不干净……怎么擦不干净……”
一阵沙哑、干瘪、犹如砂纸摩擦玻璃般的呢喃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曲歌放下手,目光穿过大厅。
走廊尽头的地板上,跪着一个女人。她身上穿着一件高定真丝睡袍,但原本柔顺的布料此刻已经发黄发黑,沾满了大片大片干涸的污渍。她的头发散乱得像是一团枯死的杂草,大把大把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林母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分辨不出原色的布料——从边缘残存的缝线勉强能看出那曾是一块爱马仕的丝巾。她正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这块丝巾上,疯狂地摩擦着地板。
“吱——吱——”
布料与黏腻地板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而在她疯狂擦拭的位置,几道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黑色水痕,正顺着尽头那扇紧锁的地下室大门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听到进门的脚步声,林母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她的嘴角沾满了黑色的、如同燃烧后的灰烬般的絮状物。
当她的视线扫过曲歌,最终定格在穿着暗红旗袍、肌肤冷白如雪的绯红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度扭曲的怨毒。
“又是哪来的狐狸精?脏货!”林母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离我家轩轩远点!”
她扬起那只沾满黑色黏液的手,将手里那团散发着恶臭的烂布狠狠砸向绯红。
“滚出去!秦家的大小姐明天就要来了……不能让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脏东西坏了轩轩的前程!”
散发着腥臭的抹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黑色的污水顺着布料边缘滴落。
绯红没有后退,也没有侧身。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暗红色的旗袍在冷风中犹如一朵盛开的血莲。
抹布在距离绯红鼻尖不到半尺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绯红戴着白丝绸手套的指尖微微一曲,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涟漪以她为中心瞬间荡开。
“砰!”
那块肮脏的丝巾在半空中直接炸裂。没有任何燃烧的过程,甚至没有碎片落地,整块布料在接触到红芒的瞬间被彻底震成了细密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地板上。
绯红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母疯狂的模样,指尖的红光如同呼吸般跳跃闪烁。她薄薄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声音如同浸泡在冰水中的刀刃:“这就是你说的‘只是闹鬼’?这老太婆心里的执念,比这满屋子的死气还要重。”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的地下室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
门缝底部的黑色水痕突然加剧了涌动。一股浓稠得如同沥青般的黑色黏液,推开了原本就微不足道的缝隙,顺着木地板的纹理迅速向外蔓延扩散。那黏液里夹杂着细碎的气泡,每破裂一个,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浓重一分。
林母原本盯着绯红的怨毒目光瞬间凝固。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那些不断爬出大门的黑水,喉咙里发出了犹如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凄厉哀鸣。
“脏……怎么还有泥?”她踉跄着扑倒在门前,双手疯狂地在地板上扒拉着,指甲在木地板上抠出深深的白痕,鲜血从翻卷的指甲盖里渗出来,混入黑水之中,“擦不掉……怎么擦不完!明天秦家就要来了……”
没有了抹布,她伸出双手,试图用手掌将那些黑水推回门缝里。但这毫无作用,黑水顺着她的指缝不断往外溢出。
下一秒,林母做出了一个让站在门口的林子轩几欲作呕的动作。
她猛地趴伏在地板上,脸颊几乎贴着那些黏腻的黑水。她张开嘴,伸出舌头,竟直接去舔舐地板上那滩浓稠的极阴死气。
“哧溜——”
黑色的污水顺着她的喉咙灌了下去。
“呕——!”
强烈的生理排斥让林母的胃部剧烈抽搐。她痛苦地弓起后背,像反刍的动物一样发出一声闷呕。一团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怨气的絮状物从她嘴里喷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但她没有停下。她颤抖着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将那团吐出来的黑絮一把抓起,混着地板上的黑水,再次强行塞回了自己的嘴里。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她硬生生地将那团东西咽了下去。
黑色的汁液顺着她的嘴角流淌,拉出黏稠的细丝。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只剩下病态的疯狂:“吃进去……只要吃进去就看不见了……看不见就是干净的……轩轩就能娶秦小姐了……”
绯红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白丝绸手套包裹的指节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她指尖的红光不再是闪烁,而是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跳动起来。她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近乎扭曲的极致厌恶。
她对那些物理上的腐臭毫不在意,但眼前这种为了掩盖罪恶与虚荣,硬生生将纯粹的极阴怨气吞入腹中的举动,彻底点燃了她那属于高位式神绝对排斥人性之恶的本能。
“她竟然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和利益,把纯粹的怨气吞进肚子里?”绯红的声音因极度的反胃而微微发紧。
站在大门外的林子轩双腿一软,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他闪躲着绯红冰冷的视线,看着走廊尽头如蛆虫般蠕动的母亲,声音颤抖得破碎不堪:“是秦氏集团的千金……本来……本来只要联姻,林家就能跨过那道坎。但家里接二连三发生这种怪事,秦家那边听到了风声,婚约……上个月就取消了。我妈她……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曲歌没有回头看林子轩。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左手托着的罗盘上。
单片战术目镜下,暗金色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伴随着令人不安的金属切割声。最终,指针猛地顿住,箭头死死锁定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地下室木门。
曲歌抬起头,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他深邃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门缝下不断涌出的黑水。
“林少爷,开门吧。”曲歌转过身,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尸体确实没进你们家的大门,但小鬼的怨气,可是循着你的血,自己找上门来了。”
林子轩手里死死攥着那串钥匙,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的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去:“这……这门是我妈亲手锁死的……不能开……开了就全完了……”
他的话音未落,原本趴在地上疯狂吞咽黑水的林母突然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地下室门前,张开双臂,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大门的黄铜把手。散乱的头发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曲歌。
“不能开!”林母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手指甲在厚重的木门上疯狂抓挠,木屑混合着她指尖的鲜血簌簌落下,“里面全是脏水!你们想把那个孽种放出来吗!只要锁着它它就没出生!没出生就不存在!林家是干净的!”
曲歌冷冷地看着她,右眼的单片目镜上流淌过一串串幽蓝色的数据光痕。
“你以为把门锁上,就能关住鬼?”曲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林母的嘶吼,带着一股残忍的直白,“那东西顺着你们林家的血,本能地钻进了这栋房子里最阴暗、最封闭的地下室‘筑巢’。你们一家人,正睡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子宫上面。”
“闭嘴!滚!都滚!”
林母被“子宫”两个字彻底刺痛了神经。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狼,猛地松开门把手,朝着曲歌的脸扑了过来。沾满黑水和鲜血的双手成爪状,直取曲歌的眼球。
曲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
“你这令人作呕的虚伪,比屋子里的怨气更脏。”
绯红冰冷刺骨的声音在曲歌身侧响起。
她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对于这种在精神上极度“肮脏”的人类,她不屑于用本体去进行任何物理接触。她只是优雅地抬起那只戴着白丝绸手套的右手,对着半空中扑过来的林母,随意地曲起中指,轻轻弹了一下。
没有念诵任何咒语,也没有花哨的动作。
空气中猛地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扭曲波纹。一股看似微弱,却带着绝对压迫感的红色灵风瞬间扫过走廊。
“砰!”
林母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中了胸口。她以比扑过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出去,脊背重重地撞在走廊角落的承重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彻底晕死了过去。
曲歌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瘫软在大门外的林子轩,语气冰冷到了极点:“如果你想活命,就别管她。如果我看不到里面的东西,神仙也救不了你。”
绯红没有给林子轩任何回话的机会。
她迈开修长的双腿,尖头细跟鞋踩在满地黏稠的黑水上,没有沾染上哪怕一丝污浊。她走到那扇厚重的地下室木门前,高叉旗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暗红弧线。
她微微抬起右腿,修长笔直的腿部肌肉瞬间绷紧,对着那扇被林母视作最后遮羞布的黄铜锁孔,毫不犹豫地虚空一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走廊里炸开。
整扇坚固的柚木大门瞬间从内部炸裂成无数尖锐的碎木块,犹如弹片般向地下室内部飞溅。
门破的瞬间,一股极度阴冷、夹杂着浓烈血腥气与腐肉酸臭的狂风,犹如一头积怨已久的凶兽,从黑暗的地下室深处咆哮着狂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