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萨克森公爵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314 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巨影如同闪电般从长翼龙的侧翼撞来,那张足够将长翼龙整具身体都吞入的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闭合在了一起——锋利如锉刀般的利齿,轻易便切割掉了这头亚龙的躯干。
那此前还逞凶作恶的凶兽,只剩下一颗头颅与那比例惊人的皮翼,从空中坠落。
龙背之上,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接住了那即将坠落的女孩儿。
“圣乔治啊...”
威廉几乎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躲藏在房屋里的村民们,听到了如此巨大的动静,都被吓得心神剧颤,他们饱含恐惧的目光从窗户边窥伺着那头无与伦比的黑色巨龙。
“是龙!”
“一头真龙!”
执政官张大了嘴巴。
他没料到,肆虐于特罗辛日久的心腹大患,竟这么轻易就被解决掉了。
那头黑色的巨龙甚至还在大口咀嚼着长翼龙的躯干,将里面的骨骼碾得粉碎——而长翼龙的脑袋,则像是标枪一般嘴巴朝下,深深钉在了泥地上。
巨龙扑扇着翅膀,降落在了村庄中心的广场上。
从天而降的龙骑士,则抱着威廉的妹妹,将这个惊魂甫定,身上留有被长翼龙的“尖喙”夹伤的淤青的女孩,交给了她的兄长。
“全赖天父保佑,她并无大碍。”
威廉接过妹妹的时候,尚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的脸色涨红,只知道不住低头道谢,说些什么“祝您长寿”“上帝佑您”之类的套话。
很快,便有卓有见识的人,通过对方礼服上的纹章,辨认出了他的身份——利奥·巴列奥略,勃兰登堡选侯的女婿,与他们公爵对垒的希腊王子。
当然,这份卓有见识其实也要加上一对引号,因为消息闭塞,远离主干道,他们此时仍未知晓战争已经结束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一场战争打上几年的时间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
“快随我去觐见这位殿下。”
执政官急不可耐地领着屋内的儿女,子侄和仆人们往门外跑去。
他的小儿子提出异议:“我们不该觐见这位公爵大人的对手!”
执政官则恶狠狠地回道:“那就让特罗辛在龙炎之下付之一炬吧!”
当他们达成共识,赶去觐见这位希腊王子的时候,利奥却正撑起一跟倒塌的房梁——或许真是上帝庇佑威廉一家,他的母亲也并未被屋顶砸死,一根倾倒的承重木桩代她抵住了沉重的屋顶。
这位劫后余生的老妇人抱着她的女儿,哭着说道:“尊贵的殿下,您简直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整个特罗辛都会感激您伸出援手。”
铛铛——
执政官一行也跟着诚恳道谢,并且派人敲响了铜铃,将这些大多藏在地窖里的人们召集到了广场,大声诉说着利奥的功绩。
但利奥却并未久留,而是在收起了长翼龙的头颅之后,便谢绝了村民们倾尽所有筹备的谢礼,跟薇薇安娜一同重新驾驭起巨龙,朝维滕贝格飞去。
他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收好这些银币吧,你们比我更需要它们。”
威廉一家目送着在云端中,逐渐化作一枚黑斑的巨龙,虔诚地祷告着。
有人小声嘀咕道:“利奥大人可真是一个好人——如果我们的领主是他就好了。”
执政官脸色一黑,有心想要斥责,心底却无法抑制地对这句话也表达了认同:他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亲自带人去往了维滕贝格,试图恳求领主对特罗辛施以援手,结果却是石沉大海,再派人去追问,迎来的也不过是敷衍之词。
一位城门吏甚至不屑地派卫兵驱赶了他们,大声说道:“公爵大人哪有功夫理会你们这点小事呢?你们应该反思,为何那怪物只盯上了你们村子,而不是维滕贝格——显然你们做了一些罪恶的事,这是上帝对你们的惩罚。”
一股愤懑的心绪从心底涌现,他下意识开口道:“我们必须要将利奥大人的善举传递出去,让人们都来赞颂他的慷慨和公正!”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个村民忍俊不禁道:“执政官大人,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利奥大人本来就以慷慨和公正而著称,我实难想象那些大老爷们为何非要跟他过不去。”
...
利奥和薇薇安娜在龙背上,远远地便能眺到维滕贝格在阳光沐浴之下,那灰白色的石墙。
作为萨克森选侯在北方最重要的驻跸之地,也是防备勃兰登堡入侵的前线指挥中心,这里位于易北河中游南岸,规模相较于勃兰登堡的“柏林・科恩”双子城还要逊色一筹,只能算作一座中小型城镇。
萨克森的富裕是毋庸置疑的。
迈森的武器与铠甲驰名全欧;莱比锡作为中欧最重要的商业枢纽,引来了大量威尼斯,奥格斯堡,热那亚和汉萨联盟的商队频繁造访,为选侯国库中缴纳数不尽的商税;厄尔士山脉中的银矿,虽然谈不上有多丰饶,但也已压过了矿脉日渐枯竭的库滕贝格,为选侯提供了大量的铸币。
但这一切的繁华,却丝毫没有体现在维滕贝格身上。
这大概要归咎于它此前不过是萨克森公爵治下数十座城堡当中,一座不起眼的边境要塞。
虽被称为“统治中心”,但其更多时候体现的是对北部边疆的军事控制,而非对整个选侯国的行政管理。选侯本人也更长居南方的“迈森”,宫廷的奢华与商队的喧嚣,都远离了维滕贝格的城墙。
维滕贝格城镇以石墙环绕,沿易北河延伸成了一个三角形,城堡就钉在这个三角形最尖锐的西角上。
这座选侯城堡与城镇的防御工事相连,属于“城边堡”这一概念当中的特例,因为它虽然坐落于城镇石墙的环绕之内,但其本身便属于这堵石墙的一部分。
硬要说的话,它更像是一座建立于城墙之上的塔楼,只是规模要更加宏伟——城堡的大门,便是城镇的西门。
至于城堡的造型,也称得上“朴素”,没有丝毫多余的雕饰——文艺复兴的风格虽然吹到了多瑙河沿岸的布达堡,但还远远不到远及北德意志的地步。
城堡内,萨克森公爵“腓特烈二世”正焦头烂额地盘算着自己该支付多少赎金,来赎回他的骑士们,又该如何安抚那些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贵妇和领主们。
易北滩之战的惨败,带来的后续影响还远不仅于此。
因为勃兰登堡选侯,未来势必要收回安斯巴赫和库尔姆巴赫两片霍亨索伦家族位于法兰克尼亚的领地,双方的边境冲突将更加频繁——而此战,也再度印证了“巨龙不可战胜”,萨克森的北德意志第一强邦的地位,自此将彻底转移到勃兰登堡的头上。
城堡总管推开房门,来到了公爵的面前,小声禀报道:“大人,特罗辛前些日子报上来了一条紧急情报,有一头长翼龙正在肆虐于那座村庄,已经有十余条人命,数十头大小牲畜惨遭它的猎杀。您看,是不是该派出一支精锐的骑士小队,携带强弓劲弩,将这头怪物猎杀呢?”
公爵头也不抬地反问道:“长翼龙?那不就是一只怪鸟吗?这点小事也要拿来烦我吗?让特罗辛人自求多福吧,我可不想抽调任何防空力量在此时离开维滕贝格。”
公爵的情绪显然已经颇为不耐。
“可我觉得,杀死这头长翼龙,或许能提振我方的士气,将那怪物的龙首运回维滕贝格,也能使人们消减对巨龙的恐惧。”
“别傻了。”
公爵声色俱厉道:“你当我的臣民们都是一群蠢猪,分不清长翼龙跟巨龙的区别?它们脑袋的造型差距是如此巨大,若换做是一头剪尾龙,哪怕是龙蜥,我都会愿意立刻发兵。但现在,省省吧,不要再打搅我了。”
城堡总管欲言又止。
的确,对于特罗辛这样一个小村庄而言,一头长翼龙绝对是亟待解决的大患;可对于公爵而言,哪怕整个特罗辛都被长翼龙夷为平地,都不过是疥癣之患。
挥手屏退了城堡总管,公爵刚刚迎来些许安宁,便听到了外面再度传来了脚步声,而且又快又疾,这给他本就糟糕的心情再度蒙上了一层尘霾。
去而复返的城堡总管推门而入,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不断颤抖着。
“混账东西,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失措!”
他大喊着——对于人称“温和者”的公爵而言,如此发怒实乃罕事,但也由此能够看出,此番大败,阿尔布雷希特被俘,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龙,是龙!”
城堡总管的声音却比公爵更大。
“那头长翼龙飞到我们这儿了?”
公爵心底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但还是竭力乐观地说道。
可惜,事实总不会按照人们的个人意志而转移。
“是真龙!希腊王子的真龙!那怪物已经飞到我们的头顶了!”
公爵一时间,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怎么敢的?霍亨索伦家的那个卑鄙的铁牙,怎敢派他的希腊女婿侵犯我的城堡!”
愤怒过后,便是恐惧。
公爵很担心,这个希腊王子是为了报复他对阿尔布雷希特的支持而来。
他跟勃兰登堡选侯虽然都是“腓特烈二世”,但双方的关系早已是仇恨深种,最初是针对“卢萨蒂亚”地区的领土争端;然后是勃兰登堡选侯的夫人“卡塔琳娜·冯·韦廷”的自杀;在十年前,萨克森爆发了一场著名的“兄弟战争”,公爵的兄弟图林根伯爵“威廉三世”跟公爵“腓特烈二世”打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内战。
勃兰登堡选侯有幸被皇帝指派为“调停者”和“仲裁者”,但铁牙选侯几乎是毫不掩饰地站队于“威廉三世”这边。
再算上这次的勃兰登堡继承战争。
双方的关系在公爵看来,已经彻底没了缓和的余地。
归根结底,在这德意志地区的东北角,是容纳不下两个区域强权的。
“来人,护送我登城,我就不信这个希腊僭主,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我烧死!”
公爵咬牙道。
没有任何一名龙骑士,胆敢驾驭巨龙,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将一位帝国选侯和他的城堡付之一炬——哪怕是“巴巴罗萨”这位以意大利人的鲜血,染红自己胡须的暴君都不敢。
当初时任萨克森公爵的“猛狮亨利”,几次忤逆巴巴罗萨,这位曾血洗伦巴第联盟的暴君也不过是将其流放。
这是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规则,即便是龙骑士也不敢将其打破——可利奥又不是神罗人,他会遵守帝国的规矩吗?
公爵带着一队卫兵,大步登上了城墙。
还未上来,便感受到了城墙甬道里那反常的高温。
走出阴暗通道的第一时间,他便看到了那头正于城堡头顶盘旋的庞然巨物,黑色的鳞片,狰狞的骨刺,还有那充满威严,形似王冠的龙角,都将这头巨兽的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公爵必须要承认,自己曾经在典籍,画册上看到过的所有巨龙,全部加起来也不及面前这头黑龙的半点。
难怪阿尔布雷希特会输!
该死,我应当亲自拜访一趟梅林法师,或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请来担任我的宫廷法师顾问!
城墙上的守卫们,一个个面色惶然,有些人甚至提议,要即刻退出城堡——因为此前这位希腊龙骑士,便曾将库滕贝格周边的“苏赫多尔城堡”变作一个面包炉。
他们都曾听吟游诗人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些留在城堡当中的人们的惨状:他们的皮肉率先开始绽裂,像是被放进烤炉里的香肠,随后从裂口当中喷涌出油脂...
更有那些在易北滩之战当中,侥幸逃脱的残兵败将,他们几乎被吓得浑身都在战栗,眼前又重新浮现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燎原怒火吞噬的同伴们。
公爵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呼喊道:“巴列奥略家族的利奥,你为何要骑龙而来,在我的城堡上空耀武扬威?”
巨龙逐渐降低了飞行的高度。
此时,城堡上的士兵们几乎都能通过远程武器,射击到这头有翼巨兽;但同样的,他们也更加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这头黑鳞巨兽沉重的压迫感。
龙背上的不速之客并未居高临下,踩在巨龙头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落在了城门之外,并且孤身一人,挎着佩剑朝城门口走来。
面对城墙上密密麻麻对准他的弓弩,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尊贵的选侯阁下,我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来,而是为了消弭勃兰登堡与萨克森之间的冲突而来。”
萨克森公爵,普法尔茨伯爵这些——他们虽然各有头衔,但实际上最尊荣的还是“选侯”这个头衔,因此利奥如此称呼萨克森的腓特烈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