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你们要去上学（1更）

回到那座带庭院的森山侦探事务所时，夕阳的余晖刚好将枫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洒在静谧的碎石小径上。

之前的血腥和惊险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小贝一进门，就踢掉了沾着车库灰尘的小鞋子，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事务所的座机，熟练地拨通了之前那家奢侈品童装店的电话。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客户”的从容，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询问她和小哀购买的那些衣物何时能送达。

在得到“立刻安排，约四十分钟后抵达”的承诺后，她才满意地挂断电话。

等待的时间里，两个“小女孩”各自回了临时分配给她们的房间——小贝霸占了森山实里的原主卧，小哀则选了隔壁一间同样宽敞安静的房间。

两人都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平复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冲突带来的微妙情绪波动，以及……适应这具在关键时刻显得如此“不中用”的幼小身体。

约四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几名穿着得体、态度恭敬的配送人员，将数十个印着奢侈品Logo、包装精美的纸袋和礼盒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客厅，几乎堆成了两座小山。

小贝和小哀这才从房间里出来，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们开始分拣属于自己的“战利品”，然后各自抱着或拎着好几个袋子，返回了房间，门轻轻关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拆包装的声音。

因为下午的意外插曲，让小贝跟小哀两人都没有心情外出吃饭了。

森山实里见状，便打电话给一家相熟的高档日料店，订了四人份的精致外卖。

晚餐在事务所的和室进行。

长条形的矮桌上摆满了色彩缤纷的寿司、烤物、天妇罗和清爽的小菜。

桐生夏月已经休息过来，换上了家居服，帮忙布菜。

小贝和小哀也换上了新送来的、合身且舒适的居家服——小贝是一套丝质的淡紫色睡衣，小哀则是浅灰色的棉质套装，两人洗去了身上的尘埃和隐约的血腥气，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刚刚逛完街、有些疲惫的普通小女孩。

气氛起初有些沉默，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森山实里喝了一口清酒，看了看埋头吃饭的小贝和小哀，决定打破沉默。

他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对桐生夏月说：“夏月，你知道吗？今天下午逛街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意外？”桐生夏月夹菜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嗯，”森山实里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莎朗和小哀，在商场里，被人贩子盯上，然后……被绑架了。”

“什么？！”桐生夏月惊得筷子差点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滚圆，目光难以置信地在小贝和小哀之间来回移动，“被……被绑架了？！莎朗大人您……？这怎么可能？！”

她深知贝尔摩德的厉害，实在无法想象那位千面魔女会阴沟里翻船到这种地步。

小贝正夹起一块鲑鱼寿司，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将寿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别提了。阴沟里翻船，丢人丢大了。”

她咽下食物，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郁闷：“得尽快适应这具身体才行。很多平时本能就能做出的反应、判断出的距离和力量，现在都滞后了，或者根本使不出来。”

“就像脑子里想着一个完美的过肩摔，身体却只够得到对方的大腿，还推不动。”

旁边的小哀小口喝着味增汤，闻言平静地接话，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这很正常。儿童的身体，无论是神经传导速度、肌肉力量、骨骼强度还是心肺功能，都处于发育阶段，与成年状态有数量级上的差异。”

“如果你的意识和反应还能完全跟得上你之前的身体状态，那才说明你的大脑或者这具身体出了大问题。”

她的解释理性而客观，冲淡了小贝话语中的些许挫败感。

桐生夏月这才从震惊中稍微回神，好奇心压过了惊讶，她小心翼翼地问：“那……然后呢？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她没敢直接问“你们怎么反杀的”，毕竟在咖啡馆时，老板只说了她们被带走。

森山实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室角落的电视，那边正好放送着新闻。

女主播用严肃的语气播报：“……今天下午，位于XX区的一栋老旧公寓地下车库发生一起车辆燃烧事故。”

“消防人员赶到后将火扑灭，但在车内发现了四具成年男女的尸体。警方初步判断，火灾可能是由车内易燃物引发，但四名死者的具体死因及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

“据悉，该车辆为被盗车辆，车主已报案……”

画面切换到打了马赛克的现场，还能看到烧得焦黑的车架轮廓，以及警方拉起的警戒线。

森山实里用筷子指了指电视屏幕，对桐生夏月说：“喏，后续就在新闻里了。”

桐生夏月看看新闻，又看看正在淡定吃饭的小贝，以及面无表情的小哀，瞬间明白了。

她脸上露出恍然和一丝钦佩，忍不住小声说道：“莎朗大人……干得漂亮。”

她指的是对方干掉了那四名对小孩子下手的混蛋人贩子！

小贝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摆了摆小手，用一种“这不算什么”的语气说道：“基操，勿6。”

她这副明明很得意却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旁边的小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冷地吐槽道：“一个前职业杀手，用偷袭的方式干掉了四个毫无防备的业余人贩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小贝被她一噎，顿时不乐意了，扭过头瞪着小哀，碧眸里闪着不服气的光：“喂喂，雪莉，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用小孩子的身体做到的’，这句话的重点你听懂了吗？”

“话说回来，你当时在干嘛？除了在旁边看着，你还能做什么？嗯？”

她越说越来劲，身体前倾，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说起来，小哀，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说声谢谢？”

“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说不定还被人用胶带捆成个粽子，丢在哪个废弃仓库的角落里，摆成各种羞辱的姿势，哭唧唧地等着你的‘森山哥哥’来救你呢！”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言描绘出糟糕的画面。

小哀的脸色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可能平淡却带着硬刺的语气反驳：“没有你，我自己也能想办法逃脱。麻醉剂的剂量不大，我很快就会完全清醒。我可以利用环境，制造混乱，或者寻找机会联系外界……”

“呵呵，嘴硬。”小贝嗤笑一声，重新靠回坐垫，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被人抓了，又能自己毫发无伤地逃出来，再跟我说这种大话吧。”

“总之，今天这事儿，你欠我一个人情！记住了，以后要还的。”

小哀冷哼一声，不再与她争辩，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把碗里剩下的饭扒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比之前用力了一些。

虽然没有口头承认，但这沉默的态度，在熟悉她的人看来，基本就等于默认记下了这笔“债”。

一旁的森山实里边吃边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感觉耳朵边上像是有两只小麻雀在叽叽喳喳。

他揉了揉额角，侧过头，用商量的语气对桐生夏月低声说道：“夏月，你说……我们把她们俩送去上学怎么样？老是待在事务所里，感觉有点太吵了，而且她们也需要接触一下正常的社会环境。”

桐生夏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赞同：“老板你说得对。而且，如果她们一直不去上学，迟早会引起邻居或者町内会（街道居委会）的注意。”

“万一有热心的警察上门询问为什么适龄儿童不去上学，那就麻烦了。有个合法的学籍身份，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盘查。”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低，但和室本就安静，小贝和小哀的听力又都不差，听得一清二楚。

“上学？！”

“送我们去学校？！”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惊愕和强烈的反对。小贝和小哀齐刷刷地转过头，两双漂亮的眼睛（一碧蓝一冰蓝）都瞪向了森山实里和桐生夏月，脸上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上学？上个屁的学！！

小贝更是夸张地用手扶住额头，一脸无法忍受的表情：“上学？上个屁的学！我，去跟一群真正的小屁孩待在一起？学1+1=2？学五十音图？做梦！绝对不可能！”

让她这个曾经周旋于各国政要、黑帮大佬之间的千面魔女，坐在小学课堂里跟着念拼音、做手工？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小哀的态度同样坚决，她振振有词地说道：“去学校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验室的规划、APTX-4869的逆向分析、解药配方的初步推演……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没有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小学课程上。”

森山实里早已料到她们会是这种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炸虾天妇罗，蘸了点萝卜泥酱油，才抬眼看向激动的小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莎朗，你说你不想跟小孩子待在一起？那你更得去学校。你现在就是个小孩子，你必须去观察、去学习、去模仿真正的小孩子是什么样的。”

“说话的语气、思考的方式、同龄人之间的互动、对老师的态度……这些细节，光靠你自己想象或者看几部动画片是学不来的。想要伪装得天衣无缝，不被任何人怀疑，学校就是最好的练习场。”

他又看向小哀：“至于小哀，你说浪费时间？现在日本的小学，普遍下午两三点就放学了。”

“扣除路上时间，你每天至少有五六个小时可以专注于你的研究。这影响很大吗？而且，规律的生活作息，适当的社交，对你调整心态、适应新身份也有好处。”

“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研究，更容易露出破绽。”

最后，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两人，抛出了最具说服力的一点：“最重要的是，你们自己也不想引人注目吧？”

“长期不去上学、整天待在家里的‘神秘’小女孩，和有正规学籍、每天按时上下学的普通小学生，哪种更容易融入环境，不惹人怀疑？”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进了两人理智的锁孔。

小贝和小哀都沉默了。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妥协。

是的，她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隐藏好自己，安全地生活下去，直到研究出解药。

一个符合社会常规的“小学生”身份，确实是最佳的保护色。

小贝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要背着书包去上小学，就觉得一阵无力，忍不住哀叹：“天啊……难道真的要去吗？”

光是想想可能要参加的运动会、远足、还有那些幼稚的班级活动，她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小哀也蹙紧了眉头，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毫无期待。

森山实里看两人态度松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给她们递了个台阶：“又不是让你们天天都必须去。等你们的身份证明办下来，办好入学手续就行。实在不想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办法。”

“比如，身体不舒服需要请假，或者‘家里有事’。偶尔缺几次课，问题不大。”

这话如同黑暗中透进的一丝光亮。小贝和小哀的眼睛几乎同时亮了一下。

对啊！可以请假！甚至可以……旷课嘛！

只要表面上有个合理的学籍，应付掉最基本的检查，大部分时间还不是她们自己说了算？

想到这里，两人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起哪些理由请假最不容易被怀疑，以及如何最大化地利用“在校”时间进行观察和伪装，最小化地参与那些无聊的活动。

森山实里看着她们表情的变化，知道这事儿基本成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暗想：把这俩“麻烦精”送进小学，或许能让事务所清静不少。

至于学校那边会不会因此掀起什么“波澜”……那就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