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给他的补偿（2更）

暮色如浑浊的墨汁，缓缓浸染东京郊外的天空。

废弃的一户建区域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如同幽灵的视线，短暂地划过这片沉寂的黑暗。

黑色面包车停在仓库侧面一个隐蔽的凹陷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车内亮着一盏低瓦数的阅读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排空间。

森山实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

他将手里还带着便利店温热的便当和罐装咖啡递给驾驶座上的桐生夏月。“你的。豚骨拉面便当，加了个蛋。”

“谢谢老板。”桐生夏月接过，熟练地撕开包装。

车内很快弥漫开食物朴素的味道，与窗外荒芜清冷的环境形成奇异对比。

森山实里打开自己那盒牛肉饭，目光却落在架在仪表盘上方的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屏幕被分割成几个画面，其中最清晰的一个，正显示着仓库内部昏暗的景象——角落里的皆川克彦和渡边好美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受惊后相互取暖的雏鸟。

“怎么样？一直没动静？”森山实里边吃边问。

桐生夏月吸溜了一口面条，瞥了一眼屏幕：“嗯，老实得很。估计吓破胆了，又冷又饿，哪儿敢乱动。”

她想起什么，嘴角弯了弯：“不过，那个叫皆川的小子，倒还有点绅士风度。他们衣服不是被泼湿了么？仓库里阴冷，那女孩一直发抖。”

“我看他磨蹭了半天，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硬是扯着盖到了女孩身上。自己就穿着湿漉漉的外套缩在一边，冷得抖索也没吭声。”

森山实里闻言，仔细看了看屏幕。

画面中，两人靠坐在冰冷的砖墙边，彼此依偎，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渺小无助。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种近乎叹息的轻笑，牛肉饭的香气混着他话语里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长得倒是不赖，可惜是个木头脑袋……不开窍的温柔，有时候挺让人着急的。”

桐生夏月疑惑地看了老板一眼，没太明白。

森山实里用筷子指了指屏幕，像个冷静的戏剧评论家：“你看，绝境之中，恐惧未散，体温相依，年轻男女……这是多好的拉近关系、催化感情的机会？”

“结果呢？就给了件衬衫，然后像两根木头一样并排坐着？手握了吗？肩膀搂紧了吗？安慰的话多说几句了吗？没有。”

“这男孩，空有一副好皮囊，却不懂怎么把这份机会，白白浪费了这‘吊桥效应’的黄金时刻。”

“看他这么可怜，又这么‘不上道’，我都有点看不过去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决定性，“帮他一把好了。”

“帮他？”桐生夏月瞪大了眼睛，相当好奇：“老板，你……你要怎么帮？我们可是绑匪！”她觉得老板的思维有时候真是跳跃得匪夷所思。

森山实里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饭，灌了口咖啡。“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里面除了必要的工具，还有一个准备好的应急包。

他从中抽出一条厚厚的、灰色的拉绒毯子，质地普通但看起来足够保暖。

接着，他又从车里拿出特意多买的一份饭团和两瓶水。

拿着这些东西，他重新走向那座如同巨兽蛰伏的黑暗仓库。

吱呀的开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仓库内相拥的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皆川克彦更是下意识地又想挡在渡边好美前面，尽管他自己也抖得厉害。

森山实里没走近，只是站在门口投下的微弱光晕边缘，将手里的饭团、水和毯子随意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放下。

“晚餐。”他的变声器声音依旧低沉怪异，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将那条灰色的毯子轻轻扔了过去，毯子在空中展开，像一片厚重的云，恰好落在两人脚边。

做完这些，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或动作，转身，退出，关门，上锁。

一系列动作流畅而沉默，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配送任务。

回到车上，森山实里重新系好安全带。

桐生夏月一直盯着屏幕，此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森山实里竖起了大拇指。

“高啊，老板！实在是高！”她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一条毯子！在这种环境下，这简直是‘神助攻’！”

“毯子就这么大，仓库这么冷，他们除非想冻死，否则只能紧紧地裹在一起，分享那点可怜的体温。肢体接触不可避免，心理距离一下子就能拉近好多！这下不想突飞猛进都难了！”

森山实里接过桐生夏月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手，看着屏幕。

果然，在最初的迟疑和恐惧后，饥寒交迫的两人先是小心翼翼地吃了饭团，喝了水。

然后，渡边好美瑟缩着，终于还是伸出发抖的手，拉起了那条灰色的毯子。皆川克彦愣了一下，也笨拙地帮忙。

毯子确实不大，勉强能将两个蜷缩的人裹住。

为了盖得更严实，也或许是为了汲取更多温暖，他们的身体不得不贴得更近，几乎是半拥抱的姿势。

“只是这样？”森山实里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甚至有些恶趣味的弧度，“夏月，你还是太保守了。依我看，光靠吊桥效应和一条毯子，升温还不够快，不够‘牢固’。”

桐生夏月眨了眨眼：“这还不够？那还能怎么……”

“我赌他们今晚，”森山实里打断她，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炸弹，“会滚床单。”

“噗——！”桐生夏月这次真的把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仪表盘，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老板，声音都变了调，“老、老板？！这……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超展开了？！”

“就算环境特殊，感情升温，也不至于这么快吧？！那男孩看起来不像那种人，那女孩也明显吓坏了啊！”

森山实里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座椅，找到一个更舒服的监控姿势，这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

“当然不至于那么快。除非……有催化剂。”他侧过头，对桐生夏月露出一个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笑容，“我在他们的饭团里，加了点‘料’。”

“……料？”桐生夏月怔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混杂着惊讶和一丝难以理解，“您是说……下药？那种……促进关系的药？”

“为、为什么啊？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她实在无法将这种近乎下作的手段，和眼前这位大部分时间冷静得像精密仪器般的老板联系起来。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森山实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监控画面里，两个年轻人已经在毯子下紧紧偎依在一起，似乎因为食物的热量和毯子的包裹，颤抖减轻了一些，但彼此的身体语言依然僵硬，透着不安。

然后，森山实里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自言自语般的平静：

“这……就算是我给他的一点‘补偿’吧。”

“补偿？”桐生夏月更困惑了。

绑架对方，勒索巨款，这叫补偿？

森山实里没有回答她，依然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像素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故事情节。

在漫画中，皆川克彦是直接被毒死了，死得透透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皆川克彦虽然失去了那笔遗产，但至少收获了爱情，还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怎么想，这家伙都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