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特蕾妮将众人的疑惑尽收眼底，那笑意在她唇边绽开。

“诸位大人，”她的声音如细沙滑过丝绸，在寂静的王座厅里回荡，“何必用那种眼神打量我？多恩虽贫瘠，却也懂得感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铁王座前那张覆着红绒的高背椅，落在提利昂·兰尼斯特那张平静如深潭的脸上。“摄政王大人的宽宏，如同凯岩城的黄金，照亮了七国的角落。而我们献上的，不是香料，不是丝绸，更不是会呼吸的玩物......”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那群垂首的里斯少女，引得一阵细微的瑟缩。“......而是提利昂大人加冕的最好礼物，如果您想的话。”

她轻轻摆了摆手，一名多恩侍从，穿着简朴的亚麻布衣，从阴影中悄步上前。他手中捧着一个深红色的天鹅绒软枕，布料厚重如凝固的血，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软枕之上，静静地安放着一尊王冠。

那王冠并非布拉佛斯献上的暖金流溢，也非密尔那粗陋的“乞丐王”遗物。这只是一个简洁的瓦雷利亚钢环，上面镶有大块的方形红宝石。

“这是征服者伊耿一世的王冠。”沙蛇说道，“是他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带到维斯特洛大陆的冠冕。残酷的梅葛，以及伊耿二世都曾带过他。”

这是历史最悠久的王冠。“可是为什么会在多恩手中？”铁金库的特使问道。很显然，对于被夺了风头这件事，他感到不满。

“这顶王冠在少龙王戴伦殒命多恩时遗失了。”沙蛇说道，“不过说是遗失，实际上一直保存在多恩。”

“你们本可以在丹妮莉丝和伊耿六世对抗的时候献出来。”提利昂说道。

“王不是因为有了冠冕才能成为王。”沙蛇笑着说道，“而是要先成为王，然后才能拥有王冠。如果您打算加冕为七国之主，那么这王冠，就是多恩的贺礼。”

“加冕......”

“通常情况下......只有坦格利安家族的成员才能加冕为王。”大麻雀呢喃着，虽然声音很轻。特蕾妮·沙德轻轻拍了他一下，大麻雀随即改口，“但是既然拜拉席恩可以称王，那么，非坦格利安不得坐上铁王座的规矩，就被打破了。”

“虽然有传言称拜拉席恩家族的起源是坦格利安的私生子，而且劳勃国王的奶奶是坦格利安......”波隆开口，“但是不论龙血再浓郁，都比不上真正能骑上龙的龙骑士。”

“要我看，提利昂大人的合法性，至少要高于伊耿·坦格利安三世。”提魅站起身来，“毕竟在他即位期间，龙灭绝了。”

彼时坦格利安家族尚有四条龙活着，可是十七年后，最后的一头龙死去。伊耿三世后来亦尽力寻找龙蛋并使之孵化，不过他还是被冠以“龙祸伊耿”的外号。他曾请来狭海彼岸九个魔法师，尝试孵化龙蛋，但并未成功。

“这是个好主意。”艾德慕·徒利站起身，“我支持提利昂大人加冕为七国之主。”

“但我是第一个支持的。”玛格丽·提利尔说道，“艾德慕大人，您可不该抢了我的风头。”

“风头难道不是我的吗？”特蕾妮·沙德说道，“不，是整个多恩的。我姐姐，还有我父亲，他们都在多恩等着好消息呢。提利昂大人，如果您允许，我就写信到阳戟城，请父亲和姐姐前来君临，就像......就像乔佛里陛下举行婚礼的那次。”

这句话让玛格丽·提利尔皱起眉头，但她并未发怒。

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覆着深红天鹅绒的高背椅上，静静的看着三件礼物。

首先是密尔献上的那顶“乞丐王冠”。暗淡的黄金被仓促拗成扭曲的龙形，宝石切割得拙劣不堪，黯淡无光。韦赛里斯的遗产，一个流亡者最后的体面，最终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第二顶是布拉佛斯铁金库的礼物，“王国之光”雷妮拉的冠冕。蜂蜜色的暖金流淌着内敛的光华，纯净而坚韧。

最后，他的目光和手指都落在了多恩献上的那顶冠冕上。一个简洁的瓦雷利亚钢环，上面镶嵌着大块的、未经繁复切割的方形红宝石，即便是在凯岩城的金库中都难以见到。其颜色深邃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在火光下隐隐流动着内蕴的火焰。征服者伊耿的冠冕少龙王戴伦的遗物。

“既然高庭，阳戟城，以及奔流城、鹰巢城的各位大人都没有意见，”提利昂的声音打破了王座厅的寂静，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的目光终于从王冠上抬起，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期待、或敬畏、或隐藏着算计的面孔。“那我想，可以着手准备了。”他顿了顿，“负担起统治这个国家的责任。”

“但是，”凯冯·兰尼斯特，他的叔叔，西境的支柱，向前迈了一步，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直视着铁王座前的侄子。“风息堡的意见呢？”

虽然风息堡已经破败不堪，管理那里的人都是提利昂忠诚的部下，但是风暴地诸侯的意见也不得不考虑。

“詹德利将会统领风息堡。”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水面。风息堡。拜拉席恩家族最后的堡垒。劳勃的私生子，那个被提利昂亲手扶上公爵之位、由闪电大王贝里·唐德利恩授予骑士称号的铁匠小子，詹德利。

“我会以摄政王的身份合法詹德利的私生子身份。”提利昂说道，“他将是詹德利·拜拉席恩，他将以拜拉席恩的名义统治风息堡。在我加冕前，我会宣布这一决定。”

“然后他将和珊莎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成亲。”提利昂继续说道，“史塔克和拜拉席恩的血脉结合，延续他们父辈的友谊。”

玛格丽似乎想出言阻止，但是她只是不安的挪动了几下，并未出声。

“接下来他会宣誓效忠铁王座，将风暴地划为王领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