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破局(一)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64 字
女人们的啜泣和低语被士兵们震耳欲聋的喧嚣彻底碾碎。
那承诺如同滚烫的蜜酒,浇在干涸的贪婪上,腾起狂热的火焰。铁种们用生锈的斧头敲击着圆盾,发出破锣般的哐哐巨响,嚎叫声像极了嗅到血腥的狼群;士兵紧握长矛,昔日紧绷的戒备已被赤裸的欲望取代,他们暂时忘却了家乡待耕的田野,脸上浮起掠夺者特有的兴奋潮红。
“抢光潘托斯!”
“金龙!丝绸!女人!”
吼声在泥泞的营地上空回荡,盖过了海风的呜咽。波隆站在提利昂身边,黄牙在散乱的胡须间一闪,像个刚掷出满堂彩的赌徒。
“至少他们更兴奋了。”他说,“褴衣亲王不会喜欢你的方案。他只答应给你伊利里欧的金库,可不包括潘托斯的一切。你打算把废墟留给他?”
“至少要先打下潘托斯,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提利昂说道,“他会理解的。”
人群开始松动,像退潮的浊流,裹挟着汗臭、铁腥和尚未散尽的廉价香水味,向着各自的营帐、酒桶和赌桌涌去。喧嚣并未平息,只是从一种狂热转向了另一种更粗粝的喧嚣,畅想掠夺的吹嘘、催促开战的叫骂、迫不及待磨砺兵刃的刺耳刮擦声。
空地上,只剩下那群被遗忘的女人。她们像一群被拔光羽毛的母鸡,赤着脚站在冰冷刺骨的泥泞里,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初春狭海清晨的凛冽寒风。脂粉被泪水和恐惧冲刷得一片狼藉,在惨白的脸上留下污浊的沟壑。
她们互相依偎着取暖,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茫然地看着那片刚刚还充满狂热、此刻已将她们彻底抛弃的营地。没人再看她们一眼,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她们成了昨夜的残渣,几个胆大的奴仆缩在营帐的阴影里偷觑,眼神麻木。
军官已经在驱散她们。
空地外围,那些看热闹的平民和商贩也渐渐散去。他们大多是随军而来的小贩、铁匠学徒或仆役,穿着磨薄的粗布外套和沾满泥点的裤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底层人特有的、对大人物的命令和士兵的疯狂习以为常的漠然。那些并不住在军营里的人,想着拉拢一些无家可归的女人到他们的帐篷里。
营地的“街道”上,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被踩得稀烂的泥泞和几片被遗弃的、沾着可疑污迹的破布。
提利昂·兰尼斯特裹紧了厚重的黑貂皮斗篷,这场小小的风波算是压下去了,代价是许下了一个必将带来更多混乱和血腥的诺言。
他瞥了一眼空地中央那堆瑟瑟发抖、形同枯槁的彩色破布,胃里一阵发紧。仁慈是国王的奢侈品,摄政王只需要结果。他转身,让士兵们驱散人群。
就在这时,一阵尖利到变调的喊叫声,直刺他的耳膜。
“大人!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
提利昂耳朵一动。
大军抵达潘托斯,大多数人都知道,领军者是摄政王,兰尼斯特家族的大人。因此,能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虽然不常见,但并不是一件怪事。
但是这个声音......他叫大人,完全不像是农奴的口吻,而且是标准的维斯特洛通用语口音。
“把他带来。”提利昂吩咐亲兵。
不多时,铁手套猛地一推,那叫喊之人便踉跄着扑倒在提利昂脚前的泥泞里,溅起的污点沾上了提利昂黑貂斗篷的下摆。两个西境卫兵像两座猩红的铁塔矗立在那人身后,手搭在剑柄上。
提利昂俯视着这个搅扰者。
那人秃了顶,头皮在清冷的晨光下泛着油汗混杂的微光,如同剥了壳的熟鸡蛋,却怪异地被一圈灰白蓬乱的毛发包围着,从鬓角、耳后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甚至从破烂领口里钻出的胸膛上也覆着一层浓密的、沾满泥污的灰色卷毛。
他瘦弱得厉害,肋骨在肮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褂子下清晰地凸起,松弛的皮肤像一件过大的麻袋,软塌塌地包裹着那副曾经显然异常强壮的骨架。手臂的轮廓依稀能辨出厚实的肌肉曾经附着的位置,如今却只余下干瘪的皮囊和暴突的筋络。
污垢深深嵌入他皮肤的每一道褶皱,泥浆干结在他的耳廓和稀疏的胡茬上,散发着一股劣酒、汗馊和某种海鱼内脏腐败的混合酸臭,直冲提利昂的鼻腔,比营地本身的气味更令人作呕。
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费力地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最终死死钉在提利昂胸前那枚别在斗篷上的、在铅灰色天幕下依旧闪耀着刺目金光的雄狮胸针上。那眼神里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敬畏?怨恨?抑或是某种刻骨铭心的记忆被瞬间点燃?他的嘴唇哆嗦着,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颗发黄残缺的牙齿。
“您......您一定是提利昂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盔甲,带着浓重的喉音,每个字都像是从肺叶深处艰难地咳出来。“这狮子纹章......”他喘息着,目光没有离开那咆哮的金狮,仿佛那徽记本身蕴含着某种灼人的力量,“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是维斯特洛人。”提利昂盯着他,“你是谁?”
“我叫乔拉·莫尔蒙。”
“乔拉......乔拉......”提利昂眉头立刻舒展开来,“熊岛的乔拉·莫尔蒙爵士?”
“我是乔拉·莫尔蒙,但我不是爵士。”乔拉说道,“我因为贩奴而犯了罪,艾德·史塔克大人判了我死刑,我逃跑了,爵位和继承权都被剥夺。”
“我记得你。”提利昂说道,“劳勃·拜拉席恩国王可曾赦免你?”
“他有赦免过我,但是我拒绝了。”乔拉说道,“丹妮莉丝·塔格利安是我所认的真龙,但是她也将我放逐了。”
“她并非真龙。”提利昂说道,“铁王座的真正继承人是雷加之子吗,伊耿·塔格利安七世。我是铁王座的摄政王。你来这里找到我,是为了得到我的宽恕,重新回归维斯特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