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兵临城下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15 字
潘托斯城趴在狭海之滨,像一只被黄金和香料喂得过于臃肿的巨兽。晨光熹微,或是暮色四合,都无法掩盖它那由无数方形砖塔构成的嶙峋脊背。
这些砖塔高矮错落,如同参差不齐的巨兽獠牙,刺向狭海那铅灰色的天空。砖石的颜色是岁月和咸湿海风共同腌渍出的暗沉色调,绝大多数塔顶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瓦片,在潮湿的空气里呈现出深棕或近乎墨绿的光泽,仿佛生满了铜锈。
城市的中心,一座巨大的庙宇拔地而起,其外墙涂抹着刺目的赭红,即使在阴霾天也显得格外扎眼,像是凝固的、尚未干涸的血块。这便是潘托斯的红神庙,诸神的居所,或者说,是总督们用来安抚诸神怒火的祭坛。庙宇的阴影下,便是城市最喧嚣的脉搏所在。
一条宽阔的街道,连接着城门,被唤作“日出门”,如同一条淌满人潮的河流,从这座红庙附近蜿蜒向东延伸。
它穿过迷宫般的街巷,穿过充斥着香料、汗水和叫卖声的市集,一直通向遥远的内陆,最终指向那传说中古老而神秘的洛恩母亲河。这条道路,是黄金与丝绸的脐带,也是佣兵和野心家们涌向这座城市的通道。
潘托斯,无疑是狭海对岸人烟最为稠密的巢穴之一。其拥挤的程度,远胜过奴隶湾那座以无垢者闻名的阿斯塔波。狭窄的街道如同蚁道,两旁挤满了歪斜的木石房屋,阳台几乎要亲吻在一起。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海风的咸腥、香料市场的馥郁、码头区鱼获的腐败气息,以及无数人聚居发酵出的浓稠体味。
正是这沸腾的人海,滋养着潘托斯独特的“活力”。在这里,只要你兜里揣着叮当作响的钱币,无论是金龙、银鹿还是自由贸易城邦那些稀奇古怪的铸币,总能轻易地雇到刀口舔血的佣兵。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挤满了酒馆和港口区破败的兵营,只消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为你效命,至少,在你付得起佣金的时候。
当维斯特洛的严冬终于松开它的冰爪,初春的气息刚刚开始在七国弥漫,带来融雪和泥泞时,潘托斯早已感受到了更暖、更早的暖意。
狭海的季风带来了温和的暖流,吹拂着城市。海风依旧带着凉意,却已不再刺骨,砖石墙壁在正午的阳光下甚至会蒸腾出微弱的热气,这与维斯特洛南境颇为相似的气候。
但在潘托斯湾,这曾如沸腾金锅般喧嚣的巨口,此刻却像被抽干了血液的喉咙,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港湾内,水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往昔此刻,此地应被千百艘渔船的矮帆塞满,渔民粗粝的号子与商船水手的叫骂会撕破晨雾,空气里混杂着咸腥、鱼获与远方飘来的昂贵香料气息。
但眼下,没有渔船划破这潭死水,没有商船鼓起它们彩绘的帆。只有几艘孤零零的战舰,如同被遗弃的骸骨,紧紧依偎在峡湾最深处的石壁阴影里。它们的船体黑沉沉的,帆桁光秃,甲板上人影稀疏,望去如同蛰伏的、伤痕累累的海兽,透着末日的萧索与顽固。
目光越过这死水般的港湾,投向那座趴在海岸上的臃肿巨城。潘托斯由无数方砖塔构成的轮廓在稀薄天光下更显嶙峋,仿佛一头蜷缩起尖刺的豪猪。
然而,真正令人心头发紧的,是它那高耸城墙上的景象。投石机,巨大的、由深色硬木与黑铁锻件构成的怪物,如同钢铁巨兽的骨节,密密麻麻地从雉堞后探出狰狞的头颅。弩炮,那些能射出足以洞穿船板铁矢的凶器,则如同遍布城墙的金属毒刺,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垛口之间,冰冷的金属构件在微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每一段看得见的城墙,远远望去,整座城市的边缘仿佛生出了一片由死亡荆棘构成的金属丛林,每一根尖刺都淬满了无声的威胁,冷冷地指向大海的方向。
而这死寂港湾之外,在那铅灰色海水的更远处。
那里,一片由桅杆与船帆构成的森林,正沉默地矗立在波涛之上。它们庞大、森严、无边无际。猩红的巨帆如同凝固的血云,遮蔽了海平线,那是凯岩城狮子咆哮的颜色;灰白如裹尸布的帆属于白港的人鱼;深蓝绣着葡萄藤的是河湾地最后的体面;还有那无处不在、象征着铁种掠夺本能的鱿鱼纹章......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高耸的舰艏楼上,身躯裹在厚实的黑貂皮斗篷里,几乎要被凛冽的海风吹透。他死死盯着远方的城市。晨光吝啬地穿透低垂的铅云,勉强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布满城墙的狰狞轮廓。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伊利里欧总督,”他说道,“没把他的黄金都堆在妓院和蜜酒桶里。至少,他的耳朵还没被金币堵死。如此庞大的一支舰队,想要不被发现倒也困难。”
“瞧瞧这阵仗,戴佛斯大人,这可不是欢迎远方贵客的仪仗,我以为他会要求谈判呢。这位‘肥蛆’朋友,显然收到了风声,正撅着他那值钱的屁股,准备在城墙上拉出几道拒敌的壕沟呢。”
“风会把消息吹到最意想不到的角落,摄政王大人。”戴佛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看来他认为您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越过提利昂的肩头,指向潘托斯城防森严的港湾以北,一处被陡峭岩壁和低矮灌木遮蔽、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凹陷海岸线。
“但是,”戴佛斯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潘托斯附近,另有停靠点风浪大点,礁石能咬碎船板,水浅得连螃蟹都嫌硌脚。战舰吃水深得像怀孕的鲸鱼,他们的眼睛只盯着深水良港里的金帆商船。那种地方,他们瞧不上,也懒得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