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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1 节

第五百九十八章 水手乔拉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336 字

狭海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咸腥与昨夜劣酒的酸腐气,粘在“海雀号”的水手,乔拉·莫尔蒙的胡须上。

曾几何时,他是熊岛的主人,厅堂里燃烧着松木的暖香,蜜酒在镶银角的杯盏中荡漾。熊皮披风扫过铺着狼皮的领主座椅,仆从的靴子踏在厚实的密尔地毯上,寂静无声。

可如今,他的靴子,如果那几片开裂的、浸透盐渍的皮革还能称之为靴子的话,踩着的,是黏腻的鱼鳞、晒硬的海鸟粪,还有渗出的、带着酸腐气味的船板积水。

高贵的领主?那称号和纹章一起,早被他自己亲手扔进了狭海翻涌的墨绿泡沫里,只为换取一个在狭海对岸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做过佣兵。在多斯拉克草原的烈日下,在奴隶湾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黄沙中,他的剑饮过血,也蒙过尘。他侍奉过真龙,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那曾是他黯淡生命中唯一的光。他以为那是救赎,是重铸荣耀的熔炉。

可最终,他像一块用废的磨刀石,被放逐了。他被奴隶贩子套上过沉重的铁项圈,在竞技场的黄沙里为了一口馊水搏命。但他逃了出来,拖着这具残破的躯壳。

他病了。

这不是战场上敌人留下的狰狞刀疤,而是从骨头深处、从血液里渗出的寒冷与枯朽。苍白母马?坏血病?还是......更糟的东西?他不敢深想,只感觉力气如同指缝间的流沙,无论如何攥紧拳头,都在不可遏制地流逝。

那双曾经能轻易挥舞瓦雷利亚钢剑“长爪”、扼断敌人脖子的手,如今连握住一把切面包的钝刀都抖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指关节肿大僵硬,皮肤下的肌肉萎缩下去,留下松弛的、布满疤痕的皮囊。每一次试图用力,都引来骨骼深处针扎般的刺痛和肺叶里火烧火燎的喘息。

握不动刀剑,佣兵的活路便断了。他成了累赘,成了船板上多余的一块朽木。除了这身勉强还能承受风吹日晒的皮囊,他只剩下一点点对“活”的卑微渴求。于是,他成了“海雀号”上一个最不像水手的水手。

擦洗甲板时,他佝偻的脊背比弯曲的龙骨还要僵硬;收帆时,他枯槁的手臂拉不动绳索分毫,只能引来水手头子刻薄的咒骂和同伴们毫不掩饰的轻蔑。咸涩的海水灌进他磨破的衣领,浸透他冰冷的皮肤,却洗不掉那深入骨髓的虚弱和耻辱。

他也曾想过回到维斯特洛,艾德·史塔克放逐过他,但是艾德·史塔克死了。丹妮莉丝也放逐了他,丹妮莉丝回去了。国王换了又换,但是自己一直在被放逐......

他蜷缩在角落里,浑浊的目光掠过喧闹、粗野的水手,掠过油腻的桅杆,投向铅灰色的、无边无际的狭海。海浪拍打着船身,声音空洞,像是命运在低语嘲笑。熊岛的松涛声、龙之母的号令声、奴隶主鞭子的呼啸声......都远去了,只剩下这单调、冰冷的海浪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还在不甘跳动、却已千疮百孔的心。

乔拉·莫尔蒙搓着手上的盐渍,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铅灰色的海平线,然后,他的手僵住了。

起初,那只是雾霭尽头一抹不自然的暗影,像是天边压低的乌云。他虽然衰弱了,但眼睛比罗盘针还毒。那不是云。云不会那样层层叠叠,不会那样......生长。

“诸神在上......”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卡在喉咙里。那暗影在膨胀,像噩梦般从海平线下涌出,吞噬着视野。桅杆的森林。一片无边无际、刺破雾气的桅杆森林。金色的、猩红的、深蓝的、灰败的帆布如同巨兽的皮,在微弱的晨光下鼓胀起来。

那片舰队正破开薄雾,显露出它令人窒息的狰狞面目。这场景,只有他在参与派克岛攻防战中见过。

最前方的几艘巨舰,帆布像裹尸布一样灰白,船首雕刻着冰冷的人鱼和三叉戟,仿佛刚从海底爬出的幽灵船。这些船帆上的纹章......一遍遍在他梦里出现过,是白港的人鱼。

但这只是序幕。

真正的庞然巨物紧随其后,如同移动的金红色山脉碾碎了波涛。乔拉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战舰,它们比君临最高的塔楼还要巍峨。镀金的船首像,不,或许是铜,是咆哮的雄狮,张着足以吞下“海雀号”的血盆大口。船体是深沉的猩红,如同凝固的、发黑的血块。巨大的猩红船帆遮天蔽日,仿佛将整个海面都染成了血色。

“像狮子......”乔拉不远处的一个年轻水手颤抖着吐出这个词,声音细若蚊蚋。

“是兰尼斯特......”乔拉说道。

兰尼斯特,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兰尼斯特港比武大会上决赛时,他的对手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两人打断九根长矛都未能分出胜负,最终劳勃·拜拉席恩宣布自己获胜。

他从恍惚中醒来,看到对方船甲板上攒动的骇人人影。他们披着生锈的锁甲或肮脏的皮甲,甚至赤膊露出虬结的肌肉和靛蓝色的刺青。灰发黑发结成狂野的辫子,腰间别着沉重的战斧和剥皮小刀。他们倚在船舷,用秃鹫盯着腐肉般的眼神,扫视着渺小的“海雀号”。

乔拉认得那种眼神,那是铁群岛的铁种。他们是海上的狼群,嗅到了血腥味。

“铁民......”

在这片金红与铁灰的死亡洪流之后,缀着几抹格格不入的亮色。几艘涂装鲜亮、线条优美的战舰显得格外“体面”,深蓝帆上的葡萄藤,高耸的灰色灯塔。

乔拉想起了他的妻子,琳妮丝·海塔尔。这家徽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桅杆如林,旗帜如云,塞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海面。缆绳像垂死的巨蟒纠缠在一起,锚链沉入海底的巨响如同巨兽的喘息。不同口音的号令、粗野的呼喝、金属的碰撞、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海浪声,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充满压迫感的喧嚣,远远传来,压过了“海雀号”上水手们粗重的呼吸。

“诸神在上......”船长不知何时站到了乔拉身边,脸色惨白如盐,“这他妈不是商船队......这是......这是要去打仗的。”他盯着那金红狮舰上密密麻麻的人头,还有那些铁民腰间闪寒光的斧刃,“潘托斯......他们要去潘托斯......”

乔拉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移动的、由钢铁、黄金、猩红和赤裸野蛮构成的死亡之墙。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薄雾,将那些镀金狮首、猩红船帆、生锈铁甲照得更加刺眼夺目。

这景象本该壮观,但在乔拉·莫尔蒙的眼中,只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没有那三头龙的旗帜。

王座上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