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生根在河间地（三）

“分化？打压？”提利昂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姑妈的脸，扫过她身边两个像小狮子般挺立的儿子莱昂诺和红瓦德，最后落回杯中摇曳的深红。“这能让他们暂时低头，姑妈，像被打断脊梁的狗，趴在你脚边舔舐伤口流出的脓血。”

“但河间地不是一盘散沙，姑妈。它是被犁过一遍又一遍、浸饱了血泪的烂泥塘。”他放下酒杯，杯底撞击橡木桌面，“布莱伍德和布雷肯是斗了千年，不错。给他们一块诱饵，他们会互相啄瞎对方的眼珠。但千年来的相互通婚，让他们血脉相连，他们也曾并肩作战过。如果有一个强大的敌人，你猜他们会先啄瞎谁？是世仇，还是那持索的猎手？”

“梅利斯特......海疆城虽然被洗劫一空，但是杰森·梅里斯特是个高贵勇敢的战士。”提利昂说道，“徒利......至少也统治了河间地三百年。他们在河间地有名望，他们对人民的统治有惯性，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轻松解决的。”

“还有赫伦堡里那些野人......他们不是兔子，姑妈。他们是饿狼，只是暂时被锁在石头笼子里。一旦锁链锈蚀，或者有人扔进一块更大的肉......”

“更别提那些在国王大道上北逃的河间地流民，”提利昂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些疲惫，“他们还带着对兰尼斯特的恨意和恐惧，把种子撒进土里。今天他们是流民，明天呢？当他们在那片无主荒地上扎下根，看着临冬城升起金狮的旗帜......我需要帮手。”

“孪河城是你的帮手。”姑妈说道，“我们还重建了荒石城，派温在那里招揽了大量的流民。还有戴瑞城，你忘了吗？你让罗佛·斯派瑟娶了门房阿丽，现在戴瑞城是斯派瑟的家堡。”

“没错，至少斯派瑟会忠于我。”提利昂点点头，“简妮·戴瑞是您的儿媳，如果我愿意，完全可以收回斯派瑟的城堡。”

“女泉城的慕顿。”姑妈继续说，“威廉·慕顿，女泉城伯爵，他的继承人，伊兰诺·慕顿嫁给了狄肯·塔利。那女人现在回来了，带着狄肯·塔利的女儿......”

“这女婴没有角陵的继承权，我已经把角陵封给了蓝塞尔。”提利昂说道，“但是这寡妇身上还有女泉城的继承权，不能旁落到别人手里。把她塞给我的堂兄达米昂·兰尼斯特，我已经命令他接管卡林湾，如果有女泉城给他做后盾，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你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像你父亲了。”姑妈笑着说道，“你丝毫不管你堂兄是否愿意？”

“他当然可以拒绝。”提利昂面色一沉，“我要在河间地做的，可不止这一件事，时不我待。需要联姻的家族有很多，崔派克·梅利斯特，还有派柏家的小子，如果让别人占据了先机，手慢只会拍大腿。”

“除了联姻，河间地的荒城有很多。”他继续说道，“荒石城，已经被重建；赫伦堡现在在野人的统治之下；美人集市现在没有人管理，这件事情恐怕要交给你们。”

提利昂看着姑妈，吉娜姑妈又看了看儿子莱昂诺·佛雷。

后者点点头：“但是那里没有城堡。”

“那你就不是城堡的领主。”提利昂笑了，“你是......市长。”

“市长？”

“没错，你可以住在孪河城，虽然不能世袭，但是集市的税收和治安完全由你管理。”提利昂说道，“还有哈罗威小镇，以及盐场镇。这两座城镇虽然没有坚固的城堡，但是都处于交通要道。一旦完成重建，将会是税收丰茂之地。”

“尤其是哈罗威。”达冯·兰尼斯特插话，“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那地方给任何人。”

达冯说的没错，如果河间地将会成为王领的一部分，那么并没有必要将所有的地方都分封出去，尤其是这种交通要道。

“当然不会。”提利昂说，“我只会......任命市长。”

大厅里的喧嚣，那些佛雷们压低却难掩谄媚的交谈，士兵们满足的咀嚼，仆役们匆忙的脚步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达冯·兰尼斯特像一尊身披猩红斗篷的金色石像，沉默地伫立在他堂弟身后，目光鹰隼般扫视着大厅的阴影；波隆则懒散地斜靠在椅子里，昂贵的银灰色毛皮镶边斗篷随意搭在扶手上，他把玩着一枚银鹿币，让它灵巧地在指缝间跳跃、消失、又重现。

提利昂终于擦净了手，将那方布巾随意丢在油腻的桌面。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立刻投向某个特定的人，而是缓缓扫过整个大厅，扫过那些沾满泥泞的靴子、磨损的铠甲、疲倦的面孔，最后落回吉娜姑妈脸上。

“三天。”他说，声音平稳，“我们需要休息三天。士兵们的骨头被颈泽的烂泥泡软了，马匹需要喘口气，磨钝的剑刃需要重焕锋芒。让湿透的斗篷在壁炉前烤干，让疲惫的灵魂在孪河城的石墙内休憩片刻。”

“三天够那些‘湿透的灵魂’把酒囊和钱袋也重新灌满吗，提利昂？”

“不只是酒囊和钱袋。”提利昂说，“更是给其他河间地诸侯准备的时间，告诉他们，我们要到奔流城去，而且要让所有人都到奔流城去。我想他们很乐意见到我，向我表示忠心，得到赏赐，或是解决纷争。”

“我随你同去？”姑妈问道。

“不，就让小伙子和我同去吧。”提利昂说着拍了拍莱昂诺·佛雷，“是时候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了。就由他来代表孪河城的佛雷家族。”

“可惜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黄鼠狼。”达冯讥讽。

波隆笑了，吉娜姑妈也笑了。

提利昂没有笑，只是嘴角的纹路更深了些。“够他们有力气把靴子重新踩进南方的泥里就成，姑妈。三天之后，”他的声音略微拔高，清晰地穿透了重新响起的低语，“我们拔营出发。”

“目标......奔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