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金狮子和白袍

海风裹挟着腌鳕鱼的腥咸与火山灰的苦涩，在龙石岛锈蚀的铁链间穿梭呜咽。

港口浮桥在商船重压下发出垂死巨兽般的呻吟，搬运工赤裸脊背上流淌的汗珠坠入浪涛，顷刻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铁舰队的长船像离群的海怪般退向远海，空出泊位迎接插着新月鹰纹章旗的谷地商船，那些肿胀如怀孕贵妇的橡木货舱里，填满了最后几粒冬小麦。

从谷地征集来的粮食，补给，源源不断的运送到龙石岛。

在征服风暴地的战争中，以约恩·罗伊斯为首的领主们贡献了大量的兵员，而现在，铁王座又命令他们提供大量的粮食以支持铁舰队远征多恩。谷地领主们对此颇有怨言。

“约恩·罗伊斯打算一毛不拔，不肯漏出一粒麦子。”巴利斯坦爵士白银须发随风飘拂，铠甲鳞片在阴云下泛着尸骨般的冷光。他望着港口来来往往的船只，铁舰队的长船不得不离开港口，让出位置让商船进入。码头上的劳工将商船上的货物

“卢卡斯·科布瑞爵士，却替他向陛下伸出了援手。”老骑士接着说道，“陛下对他的行为很满意，或许御前会议很快就会有他的席位。”

“培提尔·贝里席在谷地的时候，科布瑞家是他们的簇拥之一。”提利昂说道，“在小指头的建议下，他们购入了大量的粮食。”

他们俩站在伊耿花园的悬崖上，望着下方的海港。

“看来他们做对了。”

“我叔叔的补给，则来自于河湾地与西境。”提利昂说道，“真难想象，打了这么久的战争，河湾地和西境居然还有余力供应军队。”

“我还年轻的时候，泰温大人就是伊里斯王的国王之手。”巴利斯坦爵士说，“那时候他有多大？二十多岁？他做了二十多年，给国家带来了长久的和平和安定。当然，作为国王之手的他，也为西境带来了许多便利。西境的强大，正是从你父亲手中开始的。”

“这么说来，我似乎还没为西境捞些好处。”提利昂笑笑，“谢谢您的提醒。”

咸腥海风突然转向，将提利昂的披风卷成金红相间的漩涡，商船甲板传来谷物倾泻的沙沙声。

“......女王陛下对你的态度并不是很满意。”巴利斯坦爵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她很清楚西境的富庶，认为你并没有使出全力来支持她。”

“很感谢您对我说这些话，爵士。”提利昂回答道，“但是你要知道，不赞同这种做法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但是也有很多人支持。”他说着指了指港口，“攸伦·葛雷乔伊，卢卡斯·科布瑞。”

“他们是佞臣。”提利昂回答，“您侍奉过伊里斯二世，应该很清楚这种人是什么德行。”

“没错。”

“所以你应该清楚，我是那个心系国家的人。”

“没错。”

“而且有许多人做的比我更糟糕。”

“非常正确。”老骑士点点头，“说到这里，河间地与北境，都拒绝了女王的召唤。简而言之......”

“简而言之，就是既不出钱也不出力。”提利昂说道，“我很清楚这件事。北境与河间地遭受的战乱最为严重，并且冬天来到的最早最快......”

“但是，他们和珊莎夫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陛下因此怪罪在我的头上？”提利昂问。

“没错。还有约恩·罗伊斯的态度。”巴利斯坦的白须浮动，话语比无垢者的长矛更锋利，“相比你，陛下更欣赏凯冯·兰尼斯特爵士。以及......可能在他背后的泰温·兰尼斯特大人。”

“我父亲可是摧毁了疯王统治的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那个能够获得女王信任的人。”提利昂笑道，“不过我叔叔总是擅长在盛夏收集冬衣，不像某些人，总在雪落时才想起囤粮。”

“但是泰温大人同样是和伊里斯王有着二十年的友谊。”老骑士说道，“陛下或许可以谅解，在劳勃大获全胜之时，泰温大人为了自保而做出的举动。”

夜雾裹挟着硫磺腥气漫过城墙，将他们的对话嚼碎成零落的音节。在谷地商船吃水线之下，某只被麦粒撑爆肚皮的老鼠，被打死后丢入海中，尸体正缓缓沉入深海，它的尸体即将成为螃蟹们争夺王座的战场。

“宴会准备的如何？”提利昂转移了话题。

“正在有条不紊的准备。”巴利斯坦爵士说道，“不过很难想象，像琼恩·雪诺那样的人，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有传言说，北方的领主们即将返回北境，而他则会回到黑城堡。”

“他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誓言，不再是守夜人的总司令。或许他只是想在临走的时候吃顿好的。”提利昂回答，“你不希望他离开？”

“我很清楚，他是那个心系国家的人。”老骑士说道，“但同样我们都很清楚他的身份。”

“他是那个更适合统治国家的人。”提利昂说道，“或许他从史坦尼斯身上学到了什么东西，靠赢取王座来拯救国家，根本是本末倒置，应该拯救国家，从而赢取王座。”

“你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应该把你抓起来，关进地牢。”老骑士的目光锐利如鹰。

提利昂喉头滚动发出浑浊笑声：“如果可以轻松的把我抓起来，女王陛下应该立刻就会这样做了。”他的踢开块松动火山岩，石块顺着峭壁滚下悬崖。

两个人继续眺望海港，远处传来铁民号角的呜咽，太阳逐渐西沉，硫磺浓雾中亮起血月。冬天的日照时间确实会更短，但现在不过是下午三四点，这比以往的寒冬，天黑得更快。

长夏之后，星辰泣血，冰冷的黑暗将笼罩世界，在这个恐怖的时刻，将有一位战士自烈火中拔出燃烧之剑，那把剑是“光明使者”，英雄之红剑，持有该剑者便是亚梭尔·亚亥转世，而他将驱离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