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多恩的命门（上）

铅灰色天幕如同铁民的长船压境般低垂，硫磺雾霭裹挟着刺骨海风在城堡间肆虐。

自从铁民抵达，龙石岛的天气就越来越恶劣。

每天卓耿都会盘旋在龙石岛上空，展翅掀起的熔岩热浪与铁舰队带来的咸腥水汽在空气中绞杀，将火山灰凝成尖锐的冰棱砸向地面，铅云缝隙间偶尔透出龙焰的熔金色光芒。

硫磺雾霭透过石窗缝隙渗入房间，提利昂将天鹅绒被褥裹得更紧了些。龙石岛的晨风总带着火山灰的粗粝感，刮过皮肤如匕首轻划，这让他格外怀念凯岩城织锦帷幔的温软。

珊莎也早早的离开了房间，她忙着熟悉城堡的结构。每一条通道，每一座塔楼。

“大人，巴利斯坦爵士已经在议事厅等了半小时！”波德瑞克的敲门声与海鸥鸣叫共振，少年侍从的嗓音被海风撕成断续的丝缕，然后从门缝下钻进室内，“他说要讨论多恩的战事......”

提利昂翻了个身，酸葡萄酒的余韵仍在颅内翻腾。昨夜与青铜约恩在酒窖密谈至凌晨，青亭岛金葡萄酒的后劲比卓耿的吐息更灼人。青铜不会在今天的御前会议出现。

“告诉他们，我病了！”提利昂嚷嚷，“我烧的厉害！”

门轴尖叫的瞬间，硫磺风卷着雪沫灌入。提利昂从被褥缝隙瞥见无垢者的青铜盾牌在走廊反光，看来波德终究找来了援兵。

“首相大人。”巴利斯坦爵士的白袍下摆拂过门槛结霜的石砖，“女王陛下命您即刻前往海龙塔，御前会议需要您才能召开。”

提利昂哀叹着蠕动下床，波德瑞克手忙脚乱为他披上金狮纹章斗篷。提利昂在巴利斯坦的注视下，穿上裤子和腰带，最后登上皮靴。

“看来我没有洗漱和吃早餐的机会了。”

“没关系的大人。”老骑士说，“不论洗不洗，您依旧是金光闪闪。”

海龙塔是龙石岛诸塔之一。它面海而坐，形如沉睡的巨龙。塔上的鸦笼下是学士们的房间。塔楼的楼梯狭窄而曲折。

穿过螺旋阶梯时，提利昂见两旁全是无垢者站立。海龙塔的阴影笼罩头顶时，他听见琼恩·雪诺与科布瑞爵士的争执从塔楼缝隙渗出。

穿过画像厅，行走于中部和内部城墙的石像鬼之间，经过城墙的黑铁大门，最后拾级而上方能到达图桌厅。

青铜盾牌碰撞声为他们推开议事厅石门，好几双双眼睛瞬间刺来。提利昂昂首踏入，任由龙石岛晨光将他斗篷上的金狮染成熔岩色。巴利斯坦爵士的白袍在他左侧展开如降帆。

两个人一红一白。

地图桌是一张由整块木头雕成硕大木桌，雕刻描绘着征服者伊耿时代的维斯特洛。它描绘了大陆的景观和定居点，但没有边界。

地图桌长有五十尺，最宽处约二十五尺，最窄处不到四尺。在地图桌上靠近龙石岛位置的地方有一张隆起的座椅，可将桌面一切尽收眼底。它累积近三百年的亮漆光泽。桌旁有一个铁火盆，厅里有一个壁炉。

曾经龙石岛主伊耿·坦格利安早在征服开始前数年便已下令雕绘地图桌，并在地图桌上策划如何入侵维斯特洛。

而现在，桌子的尽头站立的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身后站着贝沃斯。巴利斯坦爵士绕过长桌，站在女王的另一边。

卢卡斯·科布瑞和琼恩·雪诺隔着桌子，似乎刚刚发生过争吵。马尔温学士和山姆则在另一个方向，他们和书记官弥桑黛在一起，负责记录的工作。

攸伦·葛雷乔伊则坐在壁炉旁，懒洋洋的翘着脚，品着酒。提利昂一眼认出那不是龙石岛贮藏的酒，应该是他从自己的船上卸下来的。

约恩·罗伊斯果然没有出现在这次御前会议，如他所说的，他想避开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还想避开卢卡斯·科布瑞爵士。在他眼中，谷地的团结大于一切。

“我们的首相大人姗姗来迟了。”丹妮莉丝说道，“我们正在讨论，从哪条路进攻多恩。亲王隘口还是骨路。”

石雕穹顶下，科布瑞爵士的绣着心宿城的红心乌鸦手套重重戳向地图桌的多恩西部，沙盘在亲王隘口位置凹陷：“从骨路南下需穿越赤红山脉天险，而亲王隘口才是直取阳戟城的咽喉！让谷地骑兵随龙焰碾碎隘口守军！“

“翻越骨路需牺牲无数士兵，而多恩人早在隘口布下天罗地网。”巴利斯坦爵士点点头，“用龙焚烧关隘固然能破城，但焦土政策会让我们失去所有多恩民心。”

“凯冯爵士的大军，正在亲王隘口驻扎。”科布瑞爵士接着说，“只需要一声令下，大军的铁蹄，就能踏平整个沙漠。多恩贫瘠的土地，和瘦弱的战士，根本没办法阻挡我们的攻势。”

“够了，这些都不是好主意。”提利昂摇摇头，“不论从哪进攻，前人不是已经都试过了吗？不论是伊耿，或是少龙王，他们有着更多的人。”

第一次多恩战争，征服者伊耿开始入侵多恩，兵分三路进攻。雷妮丝骑乘米拉西斯进逼阳戟城及焚烧板条镇，征服者伊耿与高庭公爵哈兰·提利尔攻打亲王隘口，国王之手奥里斯·拜拉席恩公爵入侵骨道。

此时多恩人已经从赫伦堡之焚、最后的风暴及怒火燎原中学会了对抗巨龙的方法，既不与坦格利安军队正面交锋，也不防守城堡，而每当巨龙出现就马上躲藏起来，以游击战术对抗入侵者。

“而现在，他们学到的东西只会更多。”提利昂说道，“我们需要另辟蹊径。”

图桌厅陷入了沉默。

“我赞同！”

攸伦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让铁舰队出动。只要铁舰队投入战斗，多恩人便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到时候不论从亲王隘口还是骨路进攻，都会易如反掌。”

“舰队？”科布瑞爵士冷笑一声，“大人，您是不是认为，船只可以航行在沙漠里？那是一片沙海，不是真正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