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海怪遇见龙

众人默哀结束，海面的雾气在躁动的人群前溃散，提利昂的金发被海风揉成乱麻。

他刻意落后半步，余光瞥见攸伦·葛雷乔伊的蓝唇在铅灰色天幕下翕动，仿佛一条刚吞食靛青珊瑚的海蛇正酝酿毒液。

“您看起来像是维克塔利昂的好朋友。”攸伦微笑着说道。

“只是出于礼貌。”提利昂回答，“我不会忘记他曾经烧光了兰尼斯特港的舰队，而西境至今再也没能组成一支成规模的舰队。”

“没错，我哥哥巴隆大王掀起的叛乱。维克塔利昂突袭了兰尼斯特港，不过这个计划是我做的。”攸伦笑道，“没关系，青亭岛、旧镇的舰队，都被我摧毁了。而龙石岛的舰队都在黑水河之战的时候被摧毁，七国之内，没人再拥有成规模的海军。你不必担心。”

“但您可还拥有着铁舰队。”

“但我们是朋友。”攸伦的蓝嘴唇挤出一个微笑。

船员们都留在了港口，他们在酒馆和妓院中寻欢作乐，或者就留宿在船上。通常来讲，铁民只付铁钱，但是他们从河湾地掳掠来了大量的财富。这些访客，为寒冬中岛上冷清的商业增添了一分的火热。

而铁民船长们如退潮的海参群挤满栈道，粗粝手掌摩挲着腰间斧柄。有人用长矛尖端挑开晾晒的渔网，腐烂的鳕鱼头滚落到脚边，提利昂不得不迈过去。

“小心山路，诸位。”提利昂说道。

铁靴碾碎混合着火山灰凝成的冰壳，提利昂能感觉到身后三十多双眼睛正在灼烧他的金狮纹章斗篷。硫磺风裹挟着黑曜石碎屑扑向螺旋山路，无垢者的青铜盾墙在峭壁转折处忽隐忽现。

“龙石岛没那么冷吗？”某个铁民船长似乎是在展示自己的英勇，他脱下长衫，袒露胸膛。

其他的船长们哈哈大笑，的确如此，越往山上走，气温不降反升，别有一番诡异。

“那是因为龙的存在。”攸伦·葛雷乔伊说道，“三条龙都聚集在这里，这让小岛上的气温上升了不少。想想拥有三百条龙的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那里应该像火地狱一样，永远都是酷暑难耐。说不定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毁灭，就是他们的龙太多了！”

“那我们生许多小崽子，会不会让大海淹没陆地？”

某人的玩笑话再次引得所有人哈哈大笑。铁民们用长矛尖端或是斧头剐蹭岩壁，还有人将喝空的酒瓶砸向山涧，陶片在盾面爆开的脆响引发海豹嚎叫般的哄笑。

提利昂和琼恩·雪诺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面色严肃，因为一阵风声正从头顶上传来。

“小心头顶，诸位。”提利昂的声音淹没在卓耿展翅的风声里。

卓耿的龙啸撕裂云层时，所有铁民船长同时在皮甲下痉挛。黑龙逆鳞剐蹭着铅灰色天幕，熔岩脉络在鳞片间隙游走，将硫磺雾气灼烧成液态黄金的暴雨倾泻在码头。

“操他妈的淹神老婊子！”一位刚想撒尿的船长刚解开裤带的手僵在半空，龙翼掀起的飓风将他裆部未排出的尿液吹成雾霭。山路上的冰雪瞬间融化，铁民们的皮靴在火山岩地面上打滑。

攸伦·葛雷乔伊的蓝唇咧成新月：“这就是......龙！”

“它的翅膀比宁静号主帆更遮天蔽日！”一位独眼船长用长矛撑住发软的双腿，而刚刚裸露胸膛的船长，则面色通红。

他们害怕了，提利昂心想。这就是第一次见到龙应有的反应。

当龙影最终消失在火山云深处，山路上只剩下三十双被龙震惊的眼眶。一行人继续前进，但是铁民们肆无忌惮的笑声小了许多，似乎在一瞬间，他们都变成了哑巴。

终于来到了城堡前，攸伦的镶铁皮靴在黑龙翼骨状拱门前骤然停滞，铁民船长们却如退潮般向后缩去。

“这他妈是龙粪堆出来的？”一位船长说道，“石头怎么能做出这种造型？”

“这是魔法做成的吗？”

“是真正的龙石化而成？”

“如果真有这么大的龙，那么它一定比贝勒里恩更大更危险。”提利昂说道，“欢迎参观瓦雷利亚人杰作，陛下在城堡内等着你们。不过可以面见陛下的只有葛雷乔伊大人，其他的船长请在一层的大厅等候。“

在大厅内，铁民们集体解下盔甲。攸伦则跟着提利昂和琼恩·雪诺继续向上，攀登着旋转楼梯。

“他是你的随从？”攸伦问。

“不，琼恩·雪诺，是前任守夜人总司令，现任的金袍子司令。当然，在陛下正式任命前，我们暂且称他为临时的。”提利昂说道。

“雪诺......北境私生子的名字。”攸伦轻笑道，“我从来没听说过，守夜人总司令还可以是前任。你们的誓言难道不是至死方休吗？”

“因为我死过一次。”琼恩回答。

“哈哈哈，有趣的玩笑。”攸伦哈哈大笑道，“不过，都城守备队的司令居然在这里？金袍子渡海而来？”

琼恩刚想开口否认，提利昂急忙抢先说道：“金袍子，无垢者，多斯拉克。陛下带来了很多人，她想让所有人一睹龙的风采。大人，您来此处，难道不是想见见龙吗？”

攸伦干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紧接着转了个弯，向着城堡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不是通往王座厅的路。”攸伦皱眉，“这是通往花园的方向。”

“没错，女王陛下其实并没有打算在王座厅会客。”提利昂说道，“不过，葛雷乔伊大人，您来过龙石岛的城堡？看起来您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

“哈哈。”攸伦干笑两声，紧接着咳嗽几下，“我曾经以商人的身份来过这里，面见过......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大人。我记忆力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没忘记这些走廊通往哪里。”

提利昂点点头，他们三个人通过漫长的走廊。

终于在萧瑟的枯木中，他们看见了那个，站在号角前，拥有着银白头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