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真正的会议

夕阳将铁王座的利齿拖拽出狭长暗影，最后一位骑士的剑带扣环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当巴利斯坦爵士收回镀金手甲覆盖的手掌时，穹顶彩玻璃中的烟尘幻象已褪色。老骑士沙哑的嗓音响彻厅堂：“以风暴降生之名，七境荣耀归于龙之母！”

感谢诸神，终于要结束了。提利昂在心中抹了抹汗。

王座厅的欢呼声较正午时虚弱了许多，混着皮靴摩擦石阶的窸窣与貂毛披风拖曳的沙沙。无垢者卫兵青铜头盔的棱角正巧接住西窗斜射的光束，在布满划痕的黑曜石地面投下矛影。

那些曾挺直如松的新晋骑士们，此刻正拖着渗血的赤脚，在螺旋阶梯留下蜿蜒的赭色印记。

提利昂揉着酸胀的后颈，瞥见山姆威尔·塔利正用胖手指按压羊皮纸卷边缘，墨迹在暮色里洇成深灰，女王的书记官弥桑黛已换了三支鹅毛笔。多斯拉克人的发辫不再如浪起伏，他们倚着西侧石柱，有些人已经开始打瞌睡，青铜环甲映着渐次燃起的火把。

铁王座基座的龙鳞纹路吞噬了最后一线日光，丹妮莉丝银发间的汗水凝结成细碎水晶。

侍从们举着鲸油灯穿梭于石柱间，惊起昏睡的渡鸦在雕梁间扑棱，抖落几条缎带。

当最后一声黄铜号角在暮色中沉寂，无垢者的长矛整齐划一地顿地三次。剩下的贵族们如退潮时的蟹群涌向青铜大门，他们的族徽胸针与卫兵锁甲相撞，叮当声里混着谷地人宝石项链的脆响。

提利昂嗅到烤鹌鹑与酸葡萄酒的气息飘来，真正的御前会议，此刻才要开始。

“诸位。”丹妮莉丝·塔格利安站起身，“请允许我留下诸位享用晚餐，这不算是正式的宴会，或许餐食有些许寒酸。”

脚步声传来，使者们抬进来长桌，并在上面铺好黑红相间的桌布，并摆上椅子，以及各色餐具。

镀银托盘边缘蚀刻着各色的图案，也嵌着红宝石，不知道是龙的红色还是兰尼斯特的红色。

无垢者捧来的酒壶形似蜷缩幼龙，上面搭配用密尔彩色玻璃烧制的装饰。最靠近铁王座的巴利斯坦爵士面前，镶金的银餐刀柄端雕刻着喷火巨龙，龙睛暗红玛瑙镶嵌的花瓣在龙焰中诡异地舒展。

琥珀色油脂正顺着铁皮托盘滴落，侍者蜷身从贵族织金斗篷旁穿过。烤鹌鹑焦脆，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镀金酒壶撞在无垢者青铜护胫上发出闷响，酸葡萄酒的气息升腾而起，与王座厅残留的熏香、融蜡及上百人积攒半日的体味纠缠不清。

侍酒童的亚麻布早被酱汁染成斑驳的赭石色，他们像水蛭吸附石阶般紧贴螺旋楼梯边缘挪动，生怕打翻木托盘。

“那接下来是边吃边谈喽？”提利昂先拿起酒壶，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今天真是过于劳累。”

“第一件事。”女王入座，她并没有用餐，“多恩的态度。”

提利昂注意到，山姆威尔和弥桑黛也没有入席。二人依旧在记录。

约恩·罗伊斯瞥了眼特蕾妮·沙德，又看了看提利昂。很明显，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多恩人入驻君临，可以说黑火叛乱和篡夺者战争，都有铁王座和多恩靠的太近的原因。但现在这个场合，约恩·罗伊斯很明显不愿意多说。

他要等到女王先开口。

“陛下之前的决定，便是收回多恩的亲王头衔，并向铁王座效忠。”特蕾妮·沙德说道，“我愿意出使阳戟城，和我的伯父沟通这件事。当然，我想他不会放弃一个御前席位，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我的席位让出来，以便达成铁王座和阳戟城的和平。”

很善解人意的提议，提利昂点点头。他看看女王陛下，丹妮莉丝也没有好的理由拒绝。

“首相大人？”丹妮莉丝看向提利昂。

“没有意见。”提利昂点点头，“没有什么比和平更重要。”

“那么在道朗亲王同意我们的条件之前，我希望凯冯爵士的军队，能够继续驻守在亲王隘口，以防多恩人反复无常。”丹妮莉丝·微笑着说。

提利昂皱起了眉头，他本来希望可以解放这支军队，但是没想到陛下让他们继续留在边疆地，这是个陷阱吗？

“陛下。”提利昂说道，“如果长城需要支援......我们可能需要大军北上？让军队继续留守在边疆地，真的合适吗？我们应该尽早......”

“如果多恩的事情能尽快解决，自然如此。”女王回答，“但是如果多恩人决议和我对抗到底......啧啧......”

她扫视了一下众人。

无非是另一场战争，提利昂注意到山姆威尔的脸有些发烫，他在纸上刷刷点点。虽然他立下了守夜人与学士的双重誓言，但是今晚的一切，琼恩·雪诺都会知道。

只要山姆威尔还把他认作是守夜人总司令。

所以......提利昂想了想：“凛冬将至，陛下，希望您能够仔细考虑。”

“这就是我的最终决定。”丹妮莉丝说道，“特蕾妮小姐，我希望您能尽快启程。毕竟有许多大人物，着急北上去长城为国家效力。既然说到北上效力......我们的几名俘虏，应当如何处置？”

她看向巴利斯坦爵士。

“蓝道·塔利，以及他的儿子，迪肯·塔利。他们都被关在地牢里。”老骑士点点头，“以及瓦里斯，和其他的一些贵族。”

提利昂注意到山姆威尔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这里应该只有自己和马尔温博士知道，山姆威尔是塔利家的人，毕竟加入学城后需要舍弃自己的姓氏。

“叛国者罪无可赦。”约恩·罗伊斯开口。

谷地的骑士最看重荣誉，扯淡。提利昂心想，青铜这样说绝不是为了狗屁荣誉，他作为最早投效女王的贵族之一，把忠诚的砝码抬到最重，百利而无一弊。

丹妮莉丝点点头，转而询问提利昂。

“首相大人，您的意见呢？”